渐渐的梅映雪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了。
原来她还会跟那个年轻的女尼说几句话,问问小猫吃了没有,要不要再多添点水。
现在她不说了,做完该做的事,就坐在床边发呆,有时候坐在后院那棵老柏树下,看着头顶的枝叶,一看就是半天。
脑子里什么也没想,空空的,像被什么东西掏走了,只剩一个壳子。
方丈路过,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她大概看出来了,可她不是那种会追着问的人,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女尼们也不来打扰她,她们本来就话少,现在更安静了。
她瘦了。原本就不胖,现在更瘦了,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阿敏若是在,大概又要哭了,可阿敏不在。
她一个人住在那间小屋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一个人躺着看房梁。
这天晚上,她觉得自己大概病了。
浑身发冷,缩在被子里还是冷,冷得牙齿打颤。额头却烫得厉害,烧得她脑子昏昏沉沉。
喉咙干得像要裂开,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睁不开。她知道自己该起来喝口水,可她没有力气,她想喊人,嗓子发不出声音。
她想,就这样吧。死了更好。
第二天,方丈来敲门。
没人应,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她推开门,看见梅映雪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方丈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缩了一下手。
她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带了一个人进来。梅映雪不知道那人是谁,只隐约感觉有人在给她把脉。三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然后她听见一声叹息,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她想睁开眼看看,可眼皮太重了。
她想说“我没事”,可喉咙发不出声音,她又沉沉睡了过去,说睡过去,更像是晕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那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
这触感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她闻到了那股清冽的气息,混着药汤的苦味,在她鼻尖萦绕。
花景春,他回来了。
他怎么回来了?回来了还往她这儿跑什么?她不想睁眼,太累了,她想把手抽回来,可没有力气,他就那么握着,不松不紧。
有人在喂她喝药,勺子抵在她唇边,药汁苦得她皱眉。
她不想喝,可那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
她咽了下去,一口,两口,一碗,苦涩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烧得她整个人都皱起来。
她听见方丈和花景春在说话,声音很低,断断续续。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听清,她只想睡。
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很小,很小,小到被奶奶抱在怀里。
奶奶的怀抱很暖,有一股皂角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草药气,她趴在奶奶肩头,看着身后的路一点一点变长。
她梦见爹,她没见过爹,可梦里她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背影,奶奶说,爹去打仗了,保卫国家,死得值。奶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可她没有哭。
奶奶说,你娘生你的时候伤了身子,后来染了病,走了,你娘是个好女人,长得好,心也好。奶奶说这些的时候,摸着她的头,手很轻,像怕摸疼了她。
她梦见青州,那个小院,那棵老槐树,那些乡里乡亲。他们没欺负过她,可那些和她同龄的小孩不懂事,指着她说,你没爹没娘……一次,两次,她忍着。
次数多了,她忍不了了,她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那个男孩头上。
血从他额头流下来,他哭着跑回家,那天晚上,奶奶和爷爷带着她去那家人门口,又是说好话又是道歉,她站在奶奶身后,死死瞪着那个男孩。
那男孩躲在门后,被她瞪得直往后退,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了。
她梦见爷爷死的时候,她哭得很伤心,跪在灵前不肯起来。奶奶抱着她,说:“爷爷走了,还有奶奶。”她抱着奶奶,哭得更大声了。
她梦见奶奶生病,那年她不到十岁,跑遍了青州城所有的药铺,跪在大夫面前求他们救救奶奶。
所有大夫都说没办法,让她准备后事,她不肯信。她跑回家,看见奶奶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后来奶奶拖着病重的身体自己去了庙里,不知道求了什么,回来之后,病竟然慢慢好了。可落下了病根,要用药吊着。
她梦见自己开始学做馒头,手被烫过,被刀割过,被擀面杖砸过,她不怕疼,她只怕奶奶没药吃。那个铺子是爹留下的,荒了好多年,她把它重新开起来了,卖馒头,卖豆包,卖花卷。
日子一天一天过,虽然紧巴,可够吃,够给奶奶抓药。
然后她遇见了花景春……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这一世。
这一世的记忆很短,毕竟她从重生到现在还不到一年,可这一世经历的事,却比上一世的多……
最后的画面,是顾夫人。
那个穿着秋香色褙子的妇人,穿戴得体,说话温和,信佛行善。
她想成为顾夫人那样的人,她太想了,想要到心里那根阴暗的藤蔓又舒展开来,缠着她,缠得她喘不上气。
终于她睁开眼了。
小屋还是那间小屋,窗户纸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不知是清晨还是黄昏。
花景春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睡着了,他的下巴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乌青一片,脸色还是那么白。
她动了动手指。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很久没睡,他看见她睁着眼,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想试试还烫不烫。她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落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她也没有说话,盯着面前那面墙,墙上什么都没有,灰扑扑的,有一道裂缝从上到下。
她就盯着那道裂缝,像在数它有多长。
花景春把汤药端过来,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去,仰头喝了,把空碗塞回他手里,全程没有看他一眼,花景春把碗放下,坐在床边,没有再说话。
她就那么坐着,他也就那么坐着。
他在她这里待了两天,喂她喝药,给她端粥,扶着她在院子里走一走,她身体渐渐好了,不烧了,不咳了,能下床了。
第三天,她甚至蒸了一锅馒头,热气腾腾的,麦香飘满了整个厨房,她端着馒头往前院送,方丈接过馒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女尼们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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