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玉兰树下，穿着常服的朱由检，身型清瘦的像是寒风里的青竹。
他垂着手，目光落在李怀月身上。
李怀月面容微疆，她没见过这样的朱由检，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
按理说，这个点他应该是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亦或宿在田贵妃的承乾宫，怎会突然踏足她这冷清的钟翠宫。
李怀月揣测着缘由，朱由检已自顾自走到廊下，语气平淡：“夜里凉，该多穿些才是。”
像是在关心，又像是随口说的一句话。
不等李怀月答话，柳儿已经小跑着进了内殿，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件藕色披风。
看着柳儿手里的披风，李怀月暗暗扬了嘴角。
白日里她还发愁，愁着如何再寻机会与朱由检独处，没想到晚上他自个儿就送上了门。
真真是刚打起瞌睡，就有人递来了枕头。
接过披风，披到肩上拢了拢，李怀月温柔的笑着：“陛下，您要不进殿内坐坐？”
“就坐在这吧！”朱由检指着廊下的空地。
何良侍最是会看眼色，不等李怀月发话，就安排宋也几人搬来椅子和小圆桌。又端过来几盘茶点，泡了香茗。
没有帝王的威仪，朱由检像个普通人一般，坐在了圆桌的一侧。
“陛下，宫里没有那上等的龙井，只有些陈茶，还望陛下莫要嫌弃。”
李怀月说罢，有些不安的看向朱由检。
朱由检并未接话，也未去饮茶，只望着院里的夜色，良久，才沉声道：“宫里太闷了。”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这夜里的风，却让李怀月心头发酸。
她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看到了他眼里的孤绝与疲惫。她忽然就懂了，他在深夜到访钟翠宫，不过因为在这偌大的紫禁城里，竟没有一处能让他卸下重担，喘一口气的地方。
他来她这，是想喘口气。
想得明白了，李怀月眼里透出亮光。
这或许是拉近二人关系的一个机会。
能让朱由检心烦的，唯有国事。可后宫不得干政，她不能问，也不能开解。
那么，该如何切入话题呢？
李怀月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不经意间瞥见脚边的大黄，一个弯身将猫抱进怀里，对着朱由检道：“这是皇后娘娘赏给臣妾的狮猫。还没名字，臣妾斗胆，恳求陛下为大黄赐名。”
闻言，朱由检眉头微蹙。这女人竟也学会了谄媚那一套。
可看着李怀月露出的小虎牙，一脸认真的模样，皱着的眉头又迅速舒展开来，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它不是叫大黄吗？”
糟糕，说漏嘴了。
谎言被朱由检一语戳破，李怀月的脸颊倏地泛起薄红。抱着猫的手突然紧了紧，尴尬的笑了两声。
“呵呵，大黄不过是臣妾随口唤着玩儿的。呵呵……呵呵……”
李怀月的演技太过拙劣，在她侍寝那次，朱由检就发现了。近两个月过去，还是没有半丝长进。
就比如现在，笑得比哭还难看。
李怀月僵硬的扯着嘴角，笑着笑着就低下了头，不敢再开口。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喵～喵～”
大黄突然出声，吓得李怀月伸手要去捂它的嘴，就听朱由检问到：“泾县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泾县？
李怀月抬头，狐疑之后又瞬间明了。
原主的父亲李邦华曾任职过泾县县令，原主幼时曾在泾县生活过一段时间。而泾县，也是她前世的老家。
这还真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李怀月清了清嗓子，讲起了泾县的山水，泾县的美食，还有那些童年趣事。
有原主的，也有她自己的。
“新鲜的莲蓬最是清甜。有回我嘴馋，想吃莲蓬，在街上寻了一圈也没见着卖的。就回家拿了个大木盆，喊上三两伙伴跑到湖边，将木盆放到水里，然后我们坐进木盆，将木盆当作小船。”
“木盆划的慢，我们几个使尽力气，才堪堪划离岸边。眼看着离莲蓬越来越近，结果阿娘带人赶了过来。”
“我们被大人们拽上了岸，莲蓬没吃到，倒是挨了一顿打。”
“那是阿娘第一次打我。”
“这么长，这么细的柳树枝。”李怀月比划着，“抽在小腿上。”
“嘶～”李怀月打了个寒战。
这是前世的她，在八岁那年干的混蛋事。当时她被打得狠了，树枝在小腿上抽出道道血痕，现在想来，小腿的部位仍旧隐隐作疼。
她还记得那天她站在院子里，树枝抽在小腿上，疼得她嗷嗷直哭。她妈拿着树枝，一边抽她一边哭。说是如果不是有人路过看见告诉了她，不是她去的及时将她们几个抓了回来。若是木盆再划到深点的地方，若是盆翻了他们掉进水里，他们几个又不会游泳，要怎么办。
她曾因为那顿打，恨了她妈很久很久。
现在想来，她的确该打。
那时候他们年岁太小，又不会游泳，真要掉进湖里，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她也知道了，她妈打她是因为害怕，害怕失去她。
“疼吗？”一直静静听着的朱由检突然问道。
李怀月点着头，眼眶泛红。她又想起了爸妈。
怕朱由检看出端倪，赶忙转移话题，说起原主的那些趣事。
她说原主幼时爬树掏鸟窝，摔得满身泥污，明明摔得生疼，却梗着脖子说自己是“巾帼不让须眉”。
说原主偷偷藏了大哥的伤寒药，分给城东的老乞丐，结果被她爹罚着站了两个时辰。
原主不服气，质问她爹明明自己是在救人，为何要罚她。她爹说，药不对症，会吃死人。
李怀月说这些的时候，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掐进掌心，压着心头的酸楚。
朱由检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她，嘴角不自觉的闪过一丝笑意。
这沉闷的深宫里，难得还有这般鲜活的人。
世人皆道，九五之尊是这世上最逍遥快活的人。坐拥万里江山，掌无上生杀大权，金银珠玉如泥沙，珍馐美馔似寻常。
为了那把龙椅，手足相残，骨肉离心，争得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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