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夫人院中商谈完程时莺的婚事,程之行立马回了书房去写信。这门亲事是孟连庭提出不作数的,程之行和谢玉同意的很爽快,现在再提,只怕会让人觉得是看孟连庭高升,有嫌贫爱富之疑。
程之行一再斟酌,半天落不下一笔。
可为了他家阿莺的后半生,他也只能豁出老脸。程之行重重一叹,再顾忌不了许多,提笔洋洋洒洒写满了几页纸。
先是寒暄几句家常,恭贺孟连庭高升,再聊聊平梧州的治理,杂七杂八的扯了许多,最后才说明了真正的目的:孟贤侄,你与我家小女曾有过婚约,我思来想去,觉得甚是般配。不知你现下可否婚配了?
另一边,谢玉忧心孟连庭不肯回头,打算做两手准备。她往边塞娘家去了一封信,托娘家阿兄阿嫂替她家阿莺相看。
黄了婚事,程时莺整日无所事事,闲了就偷溜出府去茶馆听书看戏,累了就在院中同丫鬟们玩秋千踢毽子。日子过得别提多舒畅了。
这日,程时莺从外边回府,路过老夫人院子,远远瞧见下人在往里边搬箱子。
约莫十几个箱子,每一个看起来分量都不轻。
荣儿看着那些箱子,奇怪道,“小姐,莫不是老夫人院中来了甚么贵客?奴婢瞧着箱子上头刻的金印不是咱们府上的。”
程时莺听到她这么说,目光落到那些箱子刻着的金印上面。忠勇侯府所用印记是花纹,这些箱子的金印皆是兽纹。
“走,去看看。”
程时莺领着荣儿上前。
眼看她过来了,那些下人纷纷朝她行礼。
“这些箱子是什么回事?”程时莺问道。
管事的丫鬟回道,“回禀小姐,这些是肃国公府送来的赔礼。肃国公夫人此刻就在老夫人院中,若小姐要见,奴婢这就去请示老夫人。”
肃国公夫人便是程时莺的姑姑程雅。
程时莺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她来侯府做什么?出了那样的事,谁还要见她。”
大婚之时,程雅为了维护蒋鸿书,可是要让下人绑了程时莺拜堂。提起这么个人,程时莺就想起那日的狼狈委屈,一时半点好心情都没有了。
“荣儿,咱们回去。”程时莺带着荣儿转身离开,恨不能离得远远的。
走出几步,荣儿低声喜道,“小姐,虽不能解恨,但国公府的赔礼定不会差。往后这些,肯定是放到小姐嫁妆里的。”
荣儿是家生子,与程时莺一块长大,情若姐妹。程时莺知道她所做所言都是为了自己好,可程时莺半点不想和肃国公府沾上关系,于是摇头一笑,“谁要她家的臭东西。”
程时莺忽然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
那视线灼灼,像是要把她后背看穿一个洞。
程时莺猛然回头,看到程雅立在老夫人院前,眼神有些怨毒的盯着她。待看到她回头,程雅脸上怨毒之色顷刻敛去,重新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笑容。
“阿莺。”程雅柔声唤道。
程时莺暗暗翻了个白眼,并未停下脚步。
“阿莺,留步!”程雅不肯轻易放程时莺走,急行几步追了上来。她笑意盈盈,不见半分被甩脸子的难堪。
她道,“姑姑今日,是来给阿莺你赔礼道歉的。姑姑知道,那日的事是鸿书对不住你,我已罚过他了,不但让他跪了祠堂,还差人抽了他鞭子。阿莺,若是你还不解气,姑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鸿书到底年纪小,极容易被外头的莺莺燕燕诓骗了去。男儿家都是这般,待成了家,有了正头娘子的管束,自然就收敛了,不会再胡闹。阿莺,姑姑是真心疼你,想让你做姑姑的儿媳妇。鸿书亦是如此,甚是心仪于你。”
程雅掏出帕子,擦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愁苦道,“何必让一个外人坏了这金玉良缘呢?你只管发话,姑姑这就差人将那女子绑了过来,任凭你处置。”
程时莺不想和她虚以委蛇,只冷淡道,“姑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再纠缠下去,未免让彼此难堪。”
程雅神情一僵,嘴角扯出一个笑来,“阿莺,你这是什么话。鸿书犯了错,总要给个改正的机会不是?我是你姑姑,鸿书是你表哥,咱们两家亲上加亲,是一件美事啊。只要你点头,往后嫁过来,国公府内宅全权由你做主,可好?”
“阿莺福薄。”
程时莺早已看透程雅,没有利益牵扯时就一派温柔良善,一旦撕破了脸皮,伪装散去,里头全是芝麻馅般的黑水。程雅满心眼都是宝贝儿子蒋鸿书,真嫁过去了,才不管你是什么姑侄外甥、表哥表妹的,只会一味纵着蒋鸿书磋磨程时莺。
程雅想伸手去拉程时莺的手,试图继续打动程时莺。
程时莺给了荣儿一个眼色,荣儿立马会意的上前挡在二人中间。荣儿挡着不让程雅走近,随口胡谄道,“肃国公夫人,我家小姐身子弱,禁不住风吹,不宜久待外头。若是肃国公夫人愿意,奴婢这就去请夫人过来作陪。”
程时莺身子弱?
程雅闻言看过去,只见程时莺侧着头,漂亮的脸像珍珠那般莹润,哪里看的出半点病色恹色?
虽然心知这是丫鬟在搪塞她,但程雅也不敢再继续纠缠了。无他,只因她怕谢玉。
谢玉当初嫁到忠勇侯府,性子比现在要暴躁多了。多亏做了这些年的侯夫人,在丢个石子能砸中五六个权贵的皇城待着,谢玉的脾气收敛了很多。要不然,程雅今日根本不敢上门来。换做以前,她做了伤害阿莺的事,还敢登门拜访,谢玉只会认为她在挑衅,二话不说就去提刀了。
话谈不拢,程雅也没有待着的兴趣了。她瞥一眼程时莺,似笑非笑,“阿莺,现下你名声不好听,怕是难嫁。这国公夫人的位置,姑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反悔了,只管说一声。”
程时莺在皇城的名声连着臭了,能嫁什么比鸿书更好的郎君?拖久了。年纪大了,还不是要求到她面前来?
程雅这么一想,心情好多了。
荣儿盯着程雅离开,走远了,这才放心的往地上呸了一声,“好不要脸!咱们家小姐是天上的明月,何愁找不到如意郎君!”
程时莺被毁了好心情,只觉得浑身疲惫,“走了,荣儿。”
二人回了院中,程时莺方一进屋就吩咐荣儿取信笺和笔来。
“小姐是要给何人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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