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婶子推门进来，就见李巧莲端了一大盆浸泡好的白及和煅龙骨，吭哧吭哧放在石案上。
她叹了口气，走进来道：“你还真沉得住气啊，止血化瘀粉都堆满整个仓房了，还做？”
“不然呢，出去应付那些保山妇？”李巧莲手上的活计不停，闷头道：“都打发走多少个了，也没见她们死心，今天又有人上门了？”
“是啊！”崔婶子一甩袖笼，倚在门边，抱手说道：“你猜猜今儿个说的是哪家？”
“不猜，”李巧莲哼哼着说，“总归不是右巷的屠夫就是左里的槽户，再不济还有寻欢楼的厨匠，或是好运来的脚户，你都帮我拒了的吧？”
“我倒是想帮你应承下来，省得你天天在这儿做伤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开的不是香料店，是医馆喱！”
李巧莲擦干手，转过身来，“咱家香料铺的生意不是有你吗？客人都是老面孔了，上个月才推过一个当季的凤仙香和玉颜粉，来买的人不是还挺多？”
“当然多呀！”崔婶子大着嗓子说道，“来买的都说咱家铺子好几个月没出新货了，买来买去都是那老三样，可不是来抢购了。”
李巧莲勉强笑了一下，“行，等我这两天忙完了，就去翻翻书，做几款新的东西出来。”
崔婶子见目的达到，也来到石案前，拿过一个捣药罐，“砰砰砰”地捶打起来。
“唉，我说，你这么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她埋头念叨道，“二郎他说走就走，这眼见着都要立夏了，震三儿也说南陉那边的战事早结束了，就是不见人回来。外头那些个保山妇都盯着呢，你一个大姑娘家里没个男人。就算之前熟识的知道你有人家，可一连几个月毫无音讯，外头真是……说什么的都有。”
“我又不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了，”李巧莲说，“没事，忍忍就过去了。他们也是图一时新鲜，等来多几回，碰多几次钉子，自己就会退散了。”
崔婶子似乎不怎么赞同，“你倒是看得开，一时新鲜？别人倒也罢了，你生得盘靓条顺，又有一家会下金蛋的铺子，我看不等你到七老八十，这股新鲜劲儿都不会过去！难不成你还得在家里躲一辈子啊？”
她两个正说着话，院门外有人敲门，听起来像是隔壁张婶子的声音，在叫巧莲。
这些天时常有不认识的保山妇找上门来，也不知道她们跟谁打听到了李巧莲家，成天在门口巷口候着。
崔婶子走上前去，拉开一条门缝，觑眼问道：“张婶子，找巧莲什么事啊？”
张婶子左右张望一番，凑到门前，小声问道：“哎哟，我今儿个听人议论，说巧莲家里头那位之前就病歪歪地，成天在家里头呆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其实那些说他出门探亲的都是幌子，实际人早没了，这话是真的不？”
崔婶子呆了一呆，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缺心眼儿啊？”她叉腰骂道，“这种胡咧咧的话你也信？咱家有没有办过白事你不知道？再叫我听见这些晦气话，你趁早别来咱家买东西了！”
说完崔婶子就要把门拍上。
外面的张婶子连忙扒着门缝，好言说道：“好婶子，是我不会说话，你别跟我置气！这不是家里有位在凤柏县教书的表兄托我打听打听，我寻思着巧莲就是个心灵手巧的，我那表兄又是同春戊辰的举人，学问是顶好的。要是巧莲有改嫁的打算，确实可以考虑考虑……”
话说一般，她瞧见崔婶子的脸色不对，立即打住话头，讪笑着说道：“不过刚才听你那么一说，看来是我多虑了。这便不打搅你们，我再去问问别的人家。”
崔婶子冷冰冰丢下一句“不送”，紧接着“砰”地一声拍上院门。
转过身来，对上李巧莲询问的目光，她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用手指头点点隔壁张婶子家的方向，气道：“瞧瞧，连隔壁的张婶子都找上门来了！我看你啊，迟早得躲山洞里去当野人去！”
院子里的两人此时都不知道，门外的墙角后有片衣角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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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答应了崔婶子，李巧莲把手头上这批金创药做完，连夜拟了几个方子，打算找时间寻些新鲜草药，试着制几种新鲜膏方。
她找了崔婶子一起，先去附近几个相熟的采药人那儿挑选一番，又爬了两座山，亲自挖了些不常见的草药。
背着两筐材料刚回到香料铺，看店的伙计隔老远便疯狂朝李巧莲使眼色。
李巧莲心知这是店里又遇上麻烦的客人了，刚掉头想走，却还是晚了一步。
伙计身后探出一个圆圆脑袋的妇人，看样子多半又是那些保山做媒的。她一见李巧莲的身影，当即吆喝了一声，直接从铺子里追了出来。
崔婶子见状不好，一个错身挡在李巧莲跟前。
可今天这位保山妇可是有备而来，她仗着自己身量大些，一个扭胯便将崔婶子顶到了边儿去，谄笑着走上前来。
“哎呦少东家呀，可叫老婆子好等！”说着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下李巧莲的肩窝，“我前些天来你这儿买了点化瘀膏，您别说，我这疼了好些天的老腰确实好受多了！怪不得人家都说宝香阁的老板娘身兼半个郎中，做的东西又好闻又管用。这不老婆子前些日子吃坏了东西，肚子老难受了，还想劳烦姑娘给看看，调个什么滋补的香茶，价钱随便开。”
李巧莲僵笑着退后两步，道：“大娘，我不是什么大夫，不出诊的。您要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去正经医馆瞧瞧。我做的这些香膏香粉毕竟不是药，可能有些管用，但不好直接拿来治病的。”
对面的婆子翻了圈眼珠，拉过李巧莲一只手转向另一边，压低声音道：“老婆子今天不找你看病，找你来看一个人，看你喜不喜欢？”
崔婶子忙上前拦道：“唉，你做什么呐，没听我们巧莲说不出诊的嘛？”
那婆子一身蛮力，用手一挥就挡开了跟上来的崔婶子，然后朝对面的古玩铺方向指了指。
“看到没？那边那个穿细麻布直裰的清俊公子？那可是阳坡县最大的布庄店小公子，之前托我找了好些个姑娘都没看上，问来问去，人小公子看入眼的还得是咱远近闻名的李姑娘。我跟你说喔，他家在整个淮南都有铺子的，加起来好几十间呢，家里的银子都够推满整个钱庄的！而且人也长得不赖吧？那小公子可是念过好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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