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月大妃狠狠地盯了苻谦一眼，赶忙坐过去给陉王拍背顺气。
陉王闷头咳了好半天，那阵仗几乎要把肺管子咳出来，梅月大妃和婢女们好一番伺弄，这才让他渐渐平息了下来。
“你……”陉王再开口时，嗓音嘶哑得跟瞬间苍老了十岁似的，“我以为你是个识大体，懂轻重的孩子，”他手指颤抖着隔空点了点苻谦，“可你听听自己刚才说的话，什么女人能把你迷成这样？真是糊涂，糊涂透顶啊！”
陉王说着用力跺了跺脚，很是恨铁不成钢，“你说你要是做了陉王，天底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就算你非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将她抬为侧妃不也是一桩美事？”
好些个领主也帮忙劝道：“三王子，王位和女人孰轻孰重啊？你有了更好的前程，才能给喜欢的人更好的保障啊！”
就连末端站着的犹孝清也深深蹙起眉头，万分凝重地望着苻谦——挑在这个时机向陉王和大妃摊牌，真是只有苻谦才做得出来的事情！
几乎所有人都不赞成他的决定，觉得他是昏了头了，投在苻谦身上的目光重如千斤，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他还是要说：“我的正妃只能是我的结发之妻，她曾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伸手拉我一把。如果没有她，我现在早已化为某座深山老林里的一堆枯骨，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染指王座。就凭这份恩情，她也当得起王妃之位，不管你们能不能接纳她，我也不会另娶公主的。”
“苻谦！”
这话就连犹孝清也听不下去，眼见着座上的陉王又要犯病的模样，他忍不住小声叫住苻谦，提醒道：“你也给王上大妃一些接受的时间，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先缓一缓再说吧！”
苻谦斜瞥了犹孝清一眼，强迫自己将发胀的头脑冷却下来。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淡声道：“父王，母妃，儿臣知道这个消息对你们来说太过突然，也是我心中有所顾虑，没能提前知会你们一声。这事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还请你们不要因为我的鲁莽和过失怪罪一个无辜的女人。”
陉王抚着胸口，脸色发青，捶胸顿足地指着苻谦说道：“你真是冥顽不灵！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犟种的儿子，如此感情用事，如何担得起家国大事？！”
梅月大妃连忙劝道：“王上息怒，谦儿还小，想法不太成熟也不奇怪，日后还能慢慢教导。你可别气坏了身子，叫妾担心！”
说罢又用责怪的眼神看了苻谦一眼，“不管怎么说，当着诸位长辈的面公然顶撞你父王，这也是你的不对。罚你回自己宫院好好反省，不准踏出宫门半步，等什么时候你父王消气了才准出来！犹侍中你带禁卫看着他，一个人都不准放进去看他！”
犹孝清无奈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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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这一连串的糟心事，苻谦独自怄在宫殿里，心情烦闷到了极点。哪怕之前面对万千敌军，在战况最激烈，死伤最严重，士气最低落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沮丧过。
晚上婢女通报有人来找他的时候，他想当然地觉得应该是梅月大妃。
自从他回来后，梅月大妃好似为了弥补母子间缺失的那十几年，对他所倾注的关心几乎到了操控的地步，这多少令他有些不舒服。
且从这些天的接触来看，梅月大妃似乎对权力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执着。以至于苻谦觉得，自己光是在今天这种场合公然挑明李巧莲的身份，也不可能令梅月大妃打消扶持自己上位的信念。
他必须做得更决绝一点。
然而，他一转身，看到门口进来的人是犹孝清。
“是母妃派你来的？”苻谦直接问道，“想让你做说客？”
犹孝清的腿还没好利索，他慢吞吞挪到桌前，淡道：“猜到了还问？”
“别白费口舌了。”苻谦很不给面子地将他的话挡了回去。
犹孝清摇摇头道：“你听不听我都得说，李巧莲不适合这里。别的不说，你今天把她推到所有人面前，不说陉王大妃他们怎么想的了，就是那些领主，世家的家主，但凡他们家里有女儿想送进王庭来，李巧莲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你觉得他们会如何对待李巧莲？”
苻谦不悦地瞪他一眼，“你这口气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的了？我为什么非得和李巧莲住在王庭里，那天朝公主我不娶，有的是人想娶，我不做这个陉王，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
犹孝清觑他一眼，凉凉道：“至少陉王还在的时候，你哪里都去不了。”
这倒是句实话，苻谦闷闷地住了嘴。
“你看，人活着就是得面对这么多无奈，”犹孝清老气横秋地说，“即便你今天在大殿里那么顶撞王上，他和大妃也还是接纳李巧莲做你的侧妃的。名分和情分难两全，我相信李巧莲那么包容的人，说不定能够理解你的难处。”
苻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地笑出声来。
“像你说的，人都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如果事事都要女人为你分忧，受你的委屈，那这个男人还真是挺没本事的。”
犹孝清耸耸肩，“我言尽于此，”他说，“其实在来找你之前，我就跟梅月大妃说过，你向来是有主意的，派谁来劝都没用。但她的脾气跟你一样固执，至少在我看来，她是不会轻易接受李巧莲的。陉王估计也不会同意你放着公主不娶，非要和一个民间女子在一起。今天这个结果还是轻的，以后你需要对抗的阻力只会更大。”
苻谦一屁股坐在躺椅上，闭上眼，翘着腿，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所以，你准备看我笑话？”
犹孝清慢吞吞坐在他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吹开热腾腾的蒸汽，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月二十三日，我要去卫戍营那儿值夜。”
苻谦皱起眉，刚想问他说这些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就听犹孝清接着不疾不徐地说道：“你宫院外头的值守每天子时换防，当夜会有人闹肚子，西南角临时空缺半刻钟。如果有心人动作快的话，这半刻钟足够从沧朔门翻出去，赶到暮云阁后的马厩，里面有一匹喂饱了的骢马。从北直门出城后，进了树林，大概就没法追了。”
苻谦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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