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谦不料梅月大妃会突然提起要给自己议亲的事,心头一震,他抬头看了一眼梅月大妃的方向,赶忙起身叩拜道:“父王,母妃,此事恐怕不妥。如今王都民怨未平,百姓生计堪忧。即便要议亲,也应以大局为重,等这场祸乱彻底平息之后再论。”
陉王不等他说完,摆手制止道:“诶,我觉得你母妃说得很有道理,你确实到了该考虑亲事的年纪。你事事以家国局势为先,这很好,但也不能因此耽误了你个人的发展。”
说着他转头看向梅月大妃道:“替谦儿相看王妃的事就交给你了,反正也不急于一时,你多替谦儿把把关。我们都盼了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把谦儿盼回来,我知道她肯定要替他谋划谋划的。谦儿你也体谅体谅我这把老骨头,要是能看到你成家立业,我最大的心愿也无过如此了!”
“可是父王……”苻谦还待分辨些什么,话到一半,却被门外的一声通报打断了。
就见朱红殿门外走进一个传送官,躬身唱喏道:“王,天朝来使求见!”
顿时,大殿里的欢乐氛围散个干净,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陉王。
要知道南陉和天朝皇庭隔着千山万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每年除了按例纳贡上册,几乎毫无往来。往常南陉往天朝去的贡表最快也要两三个月才能送到,这还不算在天朝上京等着入朝觐见的时日。
天朝皇庭要是有什么嘱咐安排,通常一纸诏令或谕旨传递过来也就罢了。南陉王庭少说五六年来,都没跟天朝使臣打过交道。
就是不知道这无端端地,怎么突然派了个使臣过来?
陉王面色沉重,手掌紧紧扣住扶手,“消息传得倒是挺快。”他低声念叨了一句,转而扬声吩咐道:“快传天朝使臣进来!”
苻谦抿着唇,识趣退至一边。
不一会儿,一行头戴梁冠,身着朝服的天朝人走入殿内。
为首一人朝上座的陉王一揖,朗声道:“臣奉天朝旨意,听闻南陉近日祸乱不断,民生困顿,陛下忧心不已,特遣卑臣前来探查相助。不料路途迢迢,耽搁了些时日,赶到王都时,发现劫乱已平,受难百姓亦有了安顿。此趟虽未帮上大忙,但南陉上下齐心协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摆脱困境,臣实在是替陛下感到欣慰。”
陉王隐忍地咳了两声,点头应道:“来使客气了,只是小小内乱,南陉还不至于抗不过去,还请来使代本王感谢陛下关心。”
使臣含笑与陉王闲话一番,忽然视线转向一旁的苻谦,“喔”了一声。
“这位便是三王子吧?臣一路南下,可是听了不少你的英勇事迹啊!”
苻谦被点到名字,不得不站出来客套两句。
只听那使臣又道:“陉王不知,三王子在天朝的时候,同皇子们学习文章骑射,样样都是拔尖儿的。尤其是和北戎打的那一仗,战功卓著,就连陛下看了都很是欢喜。要不是年岁到了,三王子自己也思念故土,陛下打心底里舍不得放人回来!早前陛下听说三王子归国途中遇刺失踪,他还很是伤怀了一段时间,跟好些个大臣抱怨说早知是这个结果,当初还不如给三王子指一门亲事,让他留在天朝好了。如今见三王子平安无事,我想陛下一定会十分欣慰。”
座上陉王与梅月大妃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惶然。
陉王毕竟老道一些,只一瞬便将自己的情绪掩饰过去,脸上皮笑肉不笑地,回头对使臣道:“犬子不过是少年心性,能得陛下厚爱栽培,应是本王与犬子的荣幸!”
说着他叫过苻谦,抬手道:“谦儿,还不快来谢过天恩?!”
苻谦只得站出来,又朝使臣拜了一拜。
“唉,免礼免礼!”使臣搀起苻谦,满意地端详两眼,“难怪陛下对三王子青睐有加,这身形样貌,胆量学识,真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就是陛下最宠爱的淑禾公主,竟也舍得送过来联姻呢!”
此话一出,无异于在众人耳边炸了道响雷,就连最能端住架子的陉王也禁不住脸色大变!
苻谦更是眉头一跳,嘴唇紧紧抿成一道直线。这半天下来,惊人的消息一桩接着一桩,母妃要给他议亲的糟心事还未推掉。天朝来使竟也来掺和一脚,送来这什么公主,他在天朝的时候根本没听过这号人物,说不定根本就是天朝皇帝临时封的!
只不过这和亲的时机挑得太是时候了,天朝积威已久,就是下一道旨要钱要人,他们都无法拒绝,更何况是联姻这种泼天的隆宠。
陉王大惊道:“来使的意思是……”
天朝使臣端方笑道:“陉王还不明白吗?陛下这次令我出访,特特安排了公主车驾随行,仪仗浩荡,是有意与南陉行百年交好之意。难道陉王不想结这桩秦晋之好,固两国长久盟约?”
“岂敢岂敢!”陉王惶恐答道。
即便他有这个意思,也不敢在天朝使臣面前透漏一星半点。
不止是陉王,在座的所有领主和梅月大妃都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和亲公主惊愕万分,各怀心事。
本来陉王和梅月大妃放出有意为苻谦择妃的消息,各世家大族,领主国卿们,只要家中有适龄的女儿,哪有不打这个位置的主意?苻谦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陉王,又年轻有为,有勇有谋。一旦和南陉王庭结下姻亲,可不就相当于给日后的荣华富贵上了一层最大的保险?
而梅月大妃这边也未必没有这种心思,她此身最大的痛点便是出身低微,当年在陉王□□中没少受前任大妃的欺凌。即便现在她已被扶为正妃,可因为没有大家族的支持,她依然无法得到充足的安全感。
为苻谦选妃的事由,本是她拉拢权势的最好契机,如今也话为了一场泡影——
哪个世家大族敢和天朝公主争这个王妃的位置?横竖公主已经送来了南陉,根本由不得他们不想要。
招待天朝使臣宴饮过后,陉王安排人将他送回下榻府邸。
人一走,殿内顿时变得死气沉沉。上至陉王,下至公卿士族全都神情严肃地端坐着。
最终还是陉王先开了这个口:“说说吧,你们都是什么想法。”
一阵沉默之后,灵山郡的领主资历较长,他捋了把胡须,站出来说道:“王上,这天朝来使明显是有备而来啊!南陉这边动乱刚起,王都被围得水泄不通,就连您的诏令都发不出去,我们还是在叛军被击退后才陆续收到的回护消息。天朝上京远在天边,却能第一时间派出使臣,并且不早不晚,刚好在咱们危机解除后到了王都。我以为……这是有人专程向天朝传送了消息,这人要么是咱们自己的人,要么就是天朝安插在南陉的信报,王上得多加警惕,小心提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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