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说了。”江日迟捂着嘴,咳了几声,嗓子里好像有血,听着很凄惨。
阿薇就把茶盏推到桌边,叫他自己拿着喝。
但他没喝,把血咽了回去:“其实那晚来退婚我就想说的,但是我不敢说,我,是我太懦弱了。”
那就不用说了。
“上了次战场倒是想通了不少。”他还是停顿了很久:“我是想,就是,你正好不想嫁到江家,那我嫁到你家来好不好?你愿不愿意娶我?”
什么!
阿薇愣愣地看着穷奇,穷奇似乎也在看着她,想要一口把她吞掉,但又嫌弃她呆傻。
“这件事,确实很离谱,你应该多想想。”
江日迟嘴上这么说,可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还往阿薇身旁又凑近了几步。
门外站着的亭亭和小莲都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听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都纷纷觉得自己是在做白日梦。
直到穷奇的肚子上映出江日迟的脸,她才注意到那里的青铜太过光滑,和一面铜镜一般。
也就是说,即便她背过身,江日迟也可以看见她的神色。
所以才会靠上来。
她刚刚是笑了吗?
她没注意。
若是江日迟要嫁……呸,是入赘到她家,那她就可以一直住在家里,陪着阿娘,还有马上要出生的弟弟妹妹了。
那很好啊。
太好了!
她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去江家提亲呢?
她爹终究是个武将,脑子还是不够灵活。
可,愿意嫁进她家的,又不止江日迟一个,她也可以选别人啊。
不行,父亲那头犟牛不会同意的。
不对,江日迟要嫁过来,那江家怎么办?
父亲也不会同意的吧,毕竟他那么在意江家,和江日迟的父亲还是好兄弟,若是江家断了香火,他一定觉得自己没脸去地下见自己兄弟了。
“不管别人,我有办法应付,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江日迟的手撑在桌面上,他好像有些站不稳了般,呼吸急促又弱。
阿薇微微偏头就可以碰到他的侧脸,那股脂粉味道也随着他的呼吸都喷在了自己脸上。
他从哪里搞到的,这么香。
阿薇抬手在他脸上嫣红处一抹,指腹上就沾上了胭脂的颜色,江日迟的脸上就随之少了一分颜色。
“被你看出来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拿手抹掉涂出界的胭脂:“若是不抹这些,我怕在路上吓到旁人。”
怎么感觉就是故意的呢?
装可怜。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一副不可思议又理所当然的模样,好像预料之中就没有被拒绝的可能。
“就是,不行。”
“可,你若是不收留我,不要我了,我又能去哪里呢?”
“回家。”
“我没有家了。”
江日迟眼圈说红就红,明明看着也没多难过,可眼睛里瞬间就蒙上了一层薄雾。
“父亲离世后,母亲悲痛欲绝,却因腹中有我所以不能和父亲团聚,可能就是从那时候起就恨上我了吧。”
阿薇低头,看着自己身侧的两只手,青白交错,就是没一丝血色。
“她,担心你。”
“我母亲?不是担心我……算了,不说了。你真的不愿意吗?我很听话的,除了会多花些药钱之外,没什么别的花费。我这次回来就是打算参加明年的春闱,我会争气,不叫你丢人的。”
阿薇撇撇嘴,考不考得上,当不当官,倒没什么关系。若是做了官,又借着赵王的势,心野了怎么办?
“你要,做官?”
“嗯。虽然身子差了些,但我还是想报效朝廷,为国为民做些事,哪怕是小事也无妨。”
“很有,志气。”那就去做官好了。
“你不用担心,我考中了,不管做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家的。这样说或许会叫你觉得我太自负,但就现在朝中局势来说,我没什么可能被外派,会一直留在京中的。”
她不担心。
就凭和赵王之间狼狈为奸的关系,江日迟也不会被外派出京。何况看起来赵王主战,既要对付秦相,又要争储,定是不会放过任何助力的。
“若是,赵王,他……”
可若是赵王输了怎么办?
江日迟站直了些,偏头仔细看着她:“你还想到这一层了,真是……”他脸色肃然:“先有国,再有家。若是金国铁骑踏入神州,将中土烧成荒原,家园都变成了废墟,北周万万百姓就都没家了。”
不打,就一定会输。
对,没错。
“我,还是怕。怕输。”
“你不怕,你只是不想输,你很勇敢的。”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怕,为什么觉得自己一定会赢?
“我习惯了。”江日迟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轻,几乎只剩气音。
阿薇转身扶住他:“你伤哪了?”
“没……”
话音未落,人就砸了下来,像一个浸满水的棉花袋子,差点把她压弯在桌子上。
真的晕了?
慌忙之中,她打翻了茶盏,亭亭连忙跑进来,惊慌失措地:“姑娘,他,他……”
阿薇也想看看江日迟究竟如何了,可她光是不叫江日迟倒下就已经用了大半的力气,根本腾不出手去捧他的脸。
“叫大夫。”
“是。”
小莲应声去了,阿薇便叫亭亭过来帮忙,把人扶到屋里的小榻上躺着。
偏偏他个子太高,腿根本放不下,就只能先歪着。
“去叫人。”
还得叫小厮来把他搬到客房去才行。
可亭亭跑出去好久,不知去了哪里,半天都不见回来。
阿薇伸手去探江日迟的鼻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原因,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抖,所以她感受不到究竟是江日迟的鼻息还是她自己手抖带出来的风。
她只能去听他的心。
必须要贴在胸口才能听得见,好微弱,好微弱的声音……
“姑娘,人!来了.”
亭亭突然冲了进来,不知看错了什么,面红耳赤的把人都挡在了门外。
阿薇抬起头,握住江日迟的手,又冰又硬,就把他的手背靠在脸上捂着:“大夫呢?”
“胡管家去叫了,应该很快就来了。姑娘你别哭,一定会没事的。”
她哭了吗?
阿薇借江日迟的手擦了擦脸,这才发现他的手背都被打湿了。
有什么值得哭的,亭亭说的对,一定会没事的。他一路从书院过来都没事,刚刚说了这么多话都没事,还有心思擦胭脂呢,怎么可能会出事……
一定是装的,一定是。
可她刚一低头,泪珠子就一连串地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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