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薇坐上马车,等到亭亭提醒才摘下了面衣。
“姑娘,您这又是闹什么脾气,大娘子都嘱咐过了,江家郎君他不论如何,都是在战场上受的伤,您怎么还不体恤些?”
阿薇闭上眼睛,懒得争辩,亭亭就更来劲了:“您以前不是最喜欢为国征战的大英雄吗?现在江家郎君不也是为国征战吗,您再生气,也不至于一眼都不看吧。”
阿薇用双手捂着脸,她知道,所以她才会来书院,所以:“闭嘴。”
闭嘴吧,别再说了,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小莲呢?”
亭亭抱着腿朝着马车外,气鼓鼓:“她在外头呢?怎么,姑娘嫌弃我,要换小莲上车吗?”
“不用。”
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那姑娘,回家了和大娘子怎么交代啊,大娘子一定会问婢子的。”
“说实话。”
以往不都是那样,亭亭告得状还少吗?
“是。这可是姑娘你说的,若是大娘子说你,你可别怨婢子。”这话说完,亭亭终于安静了下来。
可阿薇还是静不下来,她想睡,想休息一会儿,可耳旁,心中,一直有怪声在叫。听着像是杜鹃的叫声,叫得声声泣血。
回到家中,她唤胡悦到渠山厅:“父亲,来信,你看过?”
“主君送来的信都是直接交给大娘子的,我只是转交。”
“哦,你走吧。”
现在想来,收到父亲寄来的信那日,阿娘总是鬼鬼祟祟的,那应该就是阿娘在瞒着她,上次还避着她把信藏在了书柜里。可有什么好瞒的?有什么好瞒的!
“姑娘,还有别的事吗?近日的账册账房已经算好了,您要过目吗?”
“拿来吧。”
胡悦走得很麻利,就跟有人在屁股后面撵他一样。
阿薇看他走出院门后才走到书桌后的圈椅上,她靠在椅背上,还是觉得心不安,心口发凉,腿也冰,便蜷缩起来,抱着腿缩在椅子上。
外面太阳好大,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很清楚,可她看不清,是她的问题,她的眼睛有毛病,脑子也有毛病。
钱飞文死了,害钱家的人也死了,可吃空饷的问题没有解决,甚至都没人想要去解决这个问题。
迟早有一天,所有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可就怕,真正贪腐了民脂民膏的人,却能苟且偷生。
她叩着眉心,满头的汗,屋子里明明放着冰盆,怎么会出汗呢?
还有一股蜡油的味道。
是谁点了蜡烛?还摆在了屋子中间的圆桌上。
她不想叫人,也不想离开这把椅子,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烟袅袅从火苗上升起。
“在想什么?”
阿薇回答凭空出现的,自己的臆想:“没,什么,都没。”
她就是在发呆而已,她没读过什么圣贤书,治世之道更是半点不懂,可好像懂了也没什么大用处。
“读书,当官,可,害人的,就是官。秦相,该死吗?”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秦相来了?有人跟你说过秦相的事?”
阿薇看向站在书桌前的人,和昨晚那个完全不同,没有七窍流血,相反,面色红润,唇红齿白的,看着完全就像个普通的、真实的人。
可那也不对,江日迟病得很重,没这么有气色。这才一日不到,她的臆症怎么又严重了?
“嗯,蔡相,来过。”
“我知道,他和你父亲说要杀了秦相,但那只是说说罢了,他没这个胆子,而且即便有机会,他也不会这么做的。”
“那,为何,要说?”
“他不可能和秦相站在一边,那样他就没有用处了,所以态度上得有所表示才行。”
原来是这样吗?所以才要有两个宰相。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你是不是也在书院听到了什么?”
阿薇看着眼前之人,觉得很陌生,这是对的,毕竟是自己的幻象嘛。可幻象为什么还能回答她想不到的问题,这不对。
“没有。”
“没有便没有吧。我来,是有事和你商量,嗯,应该说,有事要求你。”
阿薇缓缓抬起手,去够桌上的湖笔,笔杆子是水墨玉做的,触手冰凉,也是之前蔡家送来的。
她够到了那支笔,用手指轻轻一推,笔从桌面滚落,轻轻摔在了地上。
“啪!”
她看着那支笔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和昨晚她听到的不存在的玉坠碎裂时一样的声音。
可是,笔还在。
她缓缓放下了脚,踩在地上,是实的。
呵!太可笑了,居然不是假的。
“你怎么进来的?”
江日迟双手撑在书桌上,听到这个问题抿嘴笑了笑,笑得毫不在意。
看起来真像个坏蛋。
“谁放你进来的?”
“嗯,没人拦我。”
阿薇抓起桌上的茶杯朝门外摔了出去,砸得不远,就落在房门边,茶水溅在了亭亭和小莲的裙摆上。
可她们两个人都没敢动,也没敢进来。
“去叫胡悦。”
亭亭去了,没多久胡悦就来了,看见站在书桌前的江日迟,他神色如常,好像江日迟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姑娘,有什么吩咐?”
“罚俸半年。要么,滚。”
胡悦看了眼江日迟,见他揣着手笑,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低下头,咽了口唾沫:“是。”
“全部!”
“什,什么?”
胡悦不敢相信,也不明白,“全部”是什么意思?
“是,是,全府上下都要罚吗?姑娘,我就算了,底下人若是半年没工钱,怕是会很难过的。”
“那,就,走。”
阿薇站在书桌后,三个字轻飘飘地,和胡悦脑门上的汗一起落在了地上。
“这恐怕,我得去问问大娘子……不,额,不,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告诉下面的人,让他们看好门户,没有主人家的吩咐,谁也不准放进来。”胡悦刚说完就反应过来,自己真是糊涂了,大娘子怎么拦得住,只会愈演越烈:“那,我叫人把江郎君请出去。”
江日迟这才开口:“这倒不必,我自己走就是了。”
胡悦看着江日迟走出去,这才反应过来,朝阿薇行礼后匆匆跟了上去。
他要盯着人真的出去了才算尽责。
虽说狠了些,但也是应该的,全府上下确实是太松懈了,也该好好紧一紧才行。可罚半年确实是太过了些,不过也是他的错,若是有人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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