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竹院收拾得很快，珠帘屏风什么的都撤了，里里外外都用井水清理了一遍。
阿薇坐在上次和沈荣丽对话时的位置，再看这间屋子，不复以往的繁复憋闷，变得通透清爽起来。
就连外头竹林的味道都能飘进来了。
“你是在等我吗？”
阿薇抵着太阳穴，觉得很头疼：“这是，我家。”
“哦。”江日迟被胡悦扶着进了屋里坐下：“多谢你收留我，我很高兴，也很感激。”
“好，你怎么报答？”
胡悦已经退走，门窗都开着，院子里就站着亭亭和小莲，小厮站在院门外，婆子在侧室里。
“自然是做我擅长的事了。”
“呵。什么？”
“驱狼逐虎。咳。”
江日迟脸上的胭脂都被擦干净了，白得像个鬼一样，说这种话真的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先活着吧。”
阿薇起身离开，江日迟却抬起手拦在她身前，抿着嘴，可怜巴巴的：“拜托了，扶我一把，我起不来了。”
那就在这里坐着吧！
阿薇拍拍手，亭亭就去喊了小厮进来，把人扶到了床上去。
亭亭和江日迟介绍：“这两位日后会贴身服侍您，魏节和张泉，他们都曾在马军司当过禁军，一定能保护好您。”
江日迟冲他们笑笑：“那真是折煞我了，都是禁军的弟兄，愿意来帮忙照顾我，真是多谢了。”
说完他摸着胸口，又咳嗽了几声，昏昏沉沉地倒进了床榻里。
又装可怜。
大夫都说了，只有肋下一处刀伤，而且都已经愈合了。
阿薇跑出门，却见沈荣华带着人来了，她垂下脸，磨磨蹭蹭地上前：“阿娘……”
沈荣华没笑出声，但忍得嘴角直抽：“哦，我听胡悦说你父亲叫他传话了，你刚刚又没告诉我，我就想着自己来问问。”
就江日迟说得那些话，她有什么好转告的，她倒要听一听，江日迟会和她阿娘怎么说。
她就蹲在门口，让沈荣华自己进去了。
“不用起来，你躺着就是，我就是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江日迟的声音明显没有方才那般虚弱了：“伯母，您是来问伯父的事吧？他嘱咐过了，让我跟你说他过得很好，无病无灾。”
“我就知道，所以我也不问这些。你就跟我说说，你们打了多少次胜仗，又吃了多少败仗。”
“几乎都是胜仗，辽国节节败退。”
“那为何你还受伤了？是不是军中出了变故？”
阿薇扒在窗口，想看看两人的脸色，她这才想到，江日迟肯定是在后方的，不会上阵冲锋，怎么还会受刀伤呢？
可她刚探出脑袋，就对上了江日迟的视线，这狗东西，又在笑……
“是我自己不小心，遇到了契丹人的探子。契丹人躲进了草原里，再去找就费劲了，也不划算。大军还驻扎在北方只是为了震慑金国人，不过应该是不成了，这次战役金国人出力得更多，他们怕是心里已经瞧我们不起了。”
“那，你的意思是，还要打仗？”
阿薇缩回窗下，心里盘算着江日迟的话。金国兵强马壮，狼子野心，定是要南侵的，这局势倒还不如有辽国的时候，三足鼎立还能勉强维持太平。
可赵王他们一定也能想明白的，看起来没那么蠢，若是已经想到了，难不成是有了战胜金国的信心。
信心……真的有用吗？
“您若是想知道伯父什么时候能回来，那应该还有两三个月吧。”
“我倒是不担心他，若是他出事了，我自然也……我担心的是你们，你们还年轻呢。朝廷不能乱，边疆一定要守住啊。”
江日迟没再回复，他一定知道什么，却不肯说出来，不能说出来。
沈荣华出来后，揪起阿薇，让她和自己一块儿离开。
“你都多大了，还扒门呢？小江都看着你了，多丢人呐。”
沈荣华点着阿薇的脑袋，看她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的模样，更加生气了。
“我叫人住到家里来，不代表你就可以日日去寻人家，我会叫亭亭看好你，没事别到沁竹院晃荡。”
“知道。”
她才不会去呢。
沈荣华拽着阿薇的手，叫她扶着自己往屋里走：“我想着，兴许过几日杜娘子就会登门了，小江进咱家的时候也没避着人，迟迟不见人出去，消息肯定会传出去。”
就这么会儿，也没怎么样呢，就小江，小江的了……
不过这话也对，偏偏江日迟进府没多久，张家和蔡家就递了拜帖，说没有联系的话也太巧了些。
“张家，蔡家……”
“这事我知道了，后日我们一起迎接，还记得我同你说的，小江只是因为你父亲不在家，才来帮衬一二。”
“那，杜娘子呢？”
杜娘子是江日迟的母亲，寡居在家，江日迟不回家照料母亲，反倒来她家，怎么也说不通吧。
“你担心杜娘子来要人啊？不会的，我还没跟你说过吧，江家是他大伯当家，那杜娘子也该由他大伯和伯母照料，他的那份财产也都被他大伯给拿走了，所以他才日日在书院住着。”
“啊？”
原来是这样，难怪江家明明很富庶，杜娘子却穿的那么朴素。她记得江家一开始是在两浙做丝绸生意发的家，后来家中子弟努力读书，考中进士，才举家搬来的东京。
江日迟的父亲江无穷就进了兵部，不过二十五就是四品侍郎了，只可惜不久后就遭难离世了。
“小江没同你说，怕是心里还恨着他大伯吧，我当时不想你嫁去江家，也是有这样一层原因在。”
阿薇其实不大明白，她只能设想，若是姨母趁她阿娘去世，进到她家作威作福，她不仅会恨，而且是一定要报仇的。
“那，他不报仇？”
而且如果真是入赘了，他就更加拿不回自己的家产了，他就这样不要了吗？
“怎么报？那是他大伯，他父亲死了，他又是遗腹子，只要杜娘子同意，他大伯拿走家产也合情合理啊。虽说他现在长大成人了，理应可以拿回家产了，但看来并没有那么容易，总不好真的去敲登闻鼓吧？”沈荣华无奈笑笑：“就算敲了，被吸骨敲髓这么多年，又能拿回来多少呢？白白撕破了脸面，得不偿失的。”
即便如此，也不能叫那些外人这样逍遥，总得叫他们付出代价吧。而且江日迟看起来就是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可能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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