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石桥,一路青石路面沾着湿冷的水汽。松涛院的松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有些冷。
崔昀尚未歇下。虞筝到他屋外时,他就立在窗下,窗子也开着。但屋里只有一盏薄灯。虞筝走近了才看见他。
他站在窗边,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着她一路从院外慢慢走进来。
以至于虞筝看见他时,先愣了一下。
不等她开口,崔昀看了一眼侍剑。侍剑便默声退下。
廊下孤灯相映,隔窗只剩下两人面面相对的影。
“……”虞筝轻声,低眼看着窗台,没看他,细声细语,“表哥赶走护卫做什么……”
崔昀微怔,也没料到她这么问,只好如实道:“怕你有话要说。”
他语句简短,但语气比素日平淡的口吻要轻上许多,好像在配合着她嗓音的细弱,又好像……是因为些别的什么。
虞筝默了默,低头攥了攥手指:“……是有话说。但没有什么不能让人听见的。”
言下之意,她不说私情。
崔昀:“……你说。”
“我来还表哥的被褥。”虞筝总算切入正题,抬眼看他,“被褥表哥让侍剑拿回来吧。表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山间虽冷,嘉敏郡主也已经特意加置了薄毯,已经很够用了。”
“是侍剑多嘴?”
“……”虞筝怔了一下,摇头,“不是……”
“那你怎知,那被褥是我的。”
“……”
崔昀望着她。他并非质问,只是他素来规行矩步,凡事都要条分缕析,连这一点无足轻重的小小细节,也要依循旧例盘问清楚。
虞筝磨蹭了半晌,才低低吐出话音,嗓音轻得几乎要让人听不见:“我……闻出来的……”
“……什么。”他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难以置信。
虞筝羞赧地别过脸,留给他半张被廊下孤灯映红的脸颊:“……那被褥上有股淡淡的松香……和表哥身上的味道一样……”
窗内的人没有声音。虞筝也没有看他的表情。
也便没有看到,崔昀看着她两息、后知后觉她说了什么之后——下意识轻嗅了嗅。
书房熏香皆由府中安排,他从前并未注意到究竟是什么味道。
今日听她说,才发觉是松香。
崔昀看着她。她半张脸颊泛红,廊灯能照见她眼睑下长睫的投影,一颤一颤的,像翩跹又脆弱的蝶。
崔昀泛起一丝莫名的愉悦。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平直的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又落回去。
“不用拿回来。你今晚用。”
“我不用……”她不肯,“表哥的身子就算是铁打的,也经不住山雨的寒气。若是因为照顾我,害得表哥病倒,那就真的全是我的罪过了。”
她语速突然快了些,显出一种关心的急切。
崔昀沉默一瞬:“……你用。”
他定声,半是命令的口吻,又缓和了语气:“你放心。公务繁忙时,严冬我也曾在署衙单衣过夜,这点山间寒气,还冻不着我。倒是你,身子一向不强健,若是受了寒,岂不是叫我更为你操心。”
虞筝回过一点脸,悄然看他。
崔昀有所觉,并不拆穿她,由得她悄悄打量、暗暗思索。
他说更为她操心,不就是说,他已经为她操了不少心吗?
“虞筝不用表哥操心……”这是她半晌想出的回应。
崔昀:“……”
崔昀:“若我偏要呢?”
“……”虞筝看他。
“所以由不得你。”他道。并不是多么强硬的语气,但也不容她再拒绝。
虞筝只好作罢。
“那表哥早些歇息……虞筝告退。”
“站着。”他道。
很快,屋门打开。崔昀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件他的披风。
虞筝怔了怔。崔昀探出手,掀起披风披到她身上。
一瞬间,今晚纠缠了她一晚上的松香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的手臂、和他高出她许多的身量,在她面前圈出咫尺之地。
虞筝怔怔地抬眼。
崔昀低垂视线,看她一眼,匀长的手指在她下巴底下沉稳翻动,在她身上系好他的披风。
“好了。”他淡道,“夜风凉,这个也穿回去。”
“……”她对上他的视线,只一眼,又飞快垂下视线。
闷闷了半晌,在他收回手后,她才挤出一句:“多谢表哥……”
“嗯。”崔昀淡淡。
“……表哥告退。”
“嗯。”
“……”
崔昀眼底的笑意一瞬即逝:“还有什么事?”
“……没事了。”她温吞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直杵在原地。
她终于转身迈开步子。身后寂静了两息后,有脚步声沉缓跟上来。
虞筝勾了勾嘴角,又落回去。
她回头,细长的双眸茫惑不解:“表哥……”
“送你一段。”崔昀道。
虞筝没说话,缓慢眨了眨眼后,默默继续走。
只送到石桥,崔昀停下脚步。
虞筝又道:“多谢表哥。”
“嗯。”崔昀淡淡。
虞筝福身一礼,转身走了。才走出两步,身后低沉缓慢的声音又传过来。
“我不会病倒。”崔昀道。
“即便病倒,也不是你的罪过。”
虞筝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很快身后响起沉缓的脚步声,折行渐远。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虞筝才慢慢转过身子。
望着月色雨雾后对面松涛院的竹林,虞筝缓缓笑了。
她低头翘起柔荑的手指,轻轻抚了抚肩上的披风——似乎还残留着独属于那个人的气息和温暖。
他克制中已经涌出温柔,这件披风,还会更暖么?
啊……这趟西苑避暑,一定会越来越有趣。
*
西苑的日子过得十分松散。
嘉敏郡主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今日骑马,明日投壶,再明日溪边垂钓。
骑马这日,嘉敏郡主早早就让侍女到各院传话,说西苑新得了几匹好马,让众人都去热闹热闹,到溪边草坡上撒欢。
早饭后,桃蕊把话带过来。
虞筝却道:“我就不去了。我不会骑马,去了也是看着。今日风大,我喝了药有些乏。不必管我,你随三小姐一起去吧。”
桃蕊有些担心,但也着实想去玩乐,最后还是去了。表小姐自打来了京城,药就没断过,想来也无事。
崔瑶得知虞筝不去,专门跑来一趟:“病秧子,你真不去?你这趟来西苑,该不会打算日日闷在屋子里喝药吧?”
虞筝朝她笑了笑:“若喝完精神好些,兴许一会儿过去走走。”
崔瑶撇撇嘴,不管她了。走出院子,崔瑶才想起忘了拿护膝,嘀咕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