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完水后,林菀星的指尖松开轻轻抵在他后颈的力道,准备直起身后退半步,眼前的人却骤然有了动静。
原本紧闭的眼帘猛地掀开,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视线里。
方才还半昏半沉、只剩本能求生的人,此刻竟彻底清醒过来。
晨光薄薄落在他眼底,褪去了往日所有的隐忍、克制、疏离与内敛。从前他藏得太深,所有的心动、惦念、偏爱与守护,全都压在沉默的行动里,从不外露,从不张扬。
可此刻,他重伤虚弱、卸下所有防备,眼底的情绪再也无处藏匿。
漆黑的眼眸清亮又滚烫,直直锁住眼前的林菀星,满溢的情意汹涌、纯粹,毫无保留地彻底释放出来。
那是隐忍了许久的心动,是默默守护的惦念,是甘愿为她挡风遮雨、甚至以身涉险的赤诚,安静又浓烈,沉甸甸地铺满整个眼底。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一静。
一旁吴小勇浅浅的呼吸、窗外微弱的风声,全都仿佛被隔绝在外。整个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两人对视的目光,无声交错。
林菀星心头猛地一颤,指尖瞬间僵在原处。
她从未见过这般直白滚烫的目光,不带半分遮掩,清清楚楚告诉她——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早已把她放在心底最深、最重的位置。
石承山身子依旧虚弱,呼吸轻浅,脸色惨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定定望着她,嗓音依旧沙哑虚弱,带着刚苏醒的滞涩,轻轻唤出她的名字。
“林菀星。”
猝不及防的直白情意,让林菀星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慌乱,心跳骤然失序,指尖微微发麻。
但这份慌乱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她稳稳压下。
她坦然稳住心神,大大方方迎上他滚烫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避让。
垂眸看着他苍白虚弱的面容,神情平静又温柔,语气轻柔妥帖:“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坦然温和的问话,像一缕微凉的晨风,轻轻吹散了空气中浓烈缱绻的暧昧。
石承山沉沉望着她清澈坦然的眼眸,方才毫无保留倾泻而出的情意骤然一顿,也瞬间从极致的动容中回过神来。
他陡然察觉自己方才失态太过。卸下所有防备的苏醒瞬间,他藏着的心事破闸而出,忘了收敛,忘了克制,将满腔隐秘的偏爱尽数摆在了她眼前。
清醒过后,羞涩与酸涩瞬间席卷心头,心口微微发闷,又带着几分无措的局促。他连忙收敛眼底滚烫的情意,压下翻涌的心事,重新换回往日的沉稳内敛,只是眼底依旧残留着未散的温热,藏不住浅浅的动容。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微微偏开视线,刻意扯出一抹故作轻松的语气,转头看向睡得昏天暗地的吴小勇,微微抬声,带着几分虚弱却佯装严肃的责问:“小勇,醒醒。”
“怎么睡成这样,客人来了也不知道好好招待,越发不懂事了。”
他声音沙哑虚弱,底气不足,看似是训斥,实则更像是借力解围的掩饰。
原本睡得死沉的吴小勇,迷迷糊糊间听见山哥的声音,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坐直身体,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完全没摸清当下的状况。
他懵懂的目光先落到病床上面色苍白、刚刚苏醒的石承山身上,又顺势一转,扫过一旁静静立着、眉眼温柔的林菀星。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剩一丝未散的微妙氛围。
吴小勇脑子飞速一转,瞬间品出了不对劲。他心里暗暗纳闷,以他对山哥的了解,山哥盼这一刻盼了多久他再清楚不过,好不容易醒过来,身边只有菀星姐一个人,这么好的独处机会,居然偏偏把他叫醒打断?
纵使满心疑惑,吴小勇却半点没拆台,反倒格外有眼力见。他立刻装作什么都没看懂,麻利地站起身,顺手拎起床头空着的水壶,故意拔高了几分语气,一脸机灵的模样:“哎呀!水壶空了,没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往后退,脚步轻快又刻意自然,懂事地给两人腾出空间:“我去楼下锅炉房打水!菀星姐你先坐着歇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话音落下,不等两人回应,吴小勇便抱着水壶一溜烟跑出病房,还贴心地轻轻带上了木门,彻底将方寸空间留给了二人。
房门轻轻合拢,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
石承山看着空无一人的椅边,耳根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方才强行压下的局促与窘迫,又悄悄漫了上来。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林菀星接下来的举动,径直给心绪微烫的石承山浇了一头冷水。
她神色坦然从容,没有半分暧昧缱绻,抬手从衣兜里摸出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块钱纸币,轻轻平铺开来,规整放在床头的木柜上,挨着温热的陶罐与白面馒头。
“昨天你送来的大白鹅,我们已经炖汤吃掉了。”林菀星语气平和清亮,句句分寸分明,不逾分毫情谊,只剩清清楚楚的人情往来,“我昨天特意打听了市价,上好的肥鹅,市场价刚好三块钱。这笔钱你收下,那只鹅算我买下的。”
她微微垂眸,语气诚恳又规矩,将两人的界限划得无比清晰:“事先没跟你商量,就擅自处理了你的东西,是我不妥当,你别往心里去。但该算清楚的,我们一分都不能含糊。”
字字句句,坦荡周到,却也冰冷疏离。
方才病房里萦绕的微妙温柔、眼底暗藏的情愫,被这直白的交易式结算,瞬间冲得一干二净。
石承山脸上浅浅的红晕瞬间褪去,眼底残存的温热轰然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空凉与酸涩。他虚弱地靠在床头,看着那三张整齐的纸币,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闷疼蔓延全身。
他拼死护着她、默默为她兜底,揣着满心赤诚与偏爱,于她而言,却终究只是一笔可以算清、可以两讫的交易。
她温柔、懂事、知恩,却唯独不想和他有半分牵扯,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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