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窗户纸,斜照进屋内。轻微的鼾声与呼吸声交织着,陈五盘腿坐在大通铺上,眼睛无神地盯着身旁熟睡的孩童们,明明是盛夏,可寒意顺着手心捏着的那枚铁块,侵蚀着体内的温度,身体越发冰冷。
毫无疑问了,普世坊有问题,有人在冶炼精铁!
陈五复又去看掌心的铁块,神情冷漠。陈知礼,你就是……为此事而丧命的吗?
虞文姝被陈五推醒,刚想张嘴说话被一巴掌捂住嘴。
虞文姝:?
她睁开眼,看见陈五神情严肃地盯着自己,终于意识到不对。两人起身,悄声走到远离孩子一侧。陈五把铁块塞进虞文姝手里,虞文姝还是疑惑,她不认识这个东西。陈五靠在她耳边,小声吐出两个字:“精铁。”
艹!瞳孔剧烈收缩,着实让虞文姝无法消化此刻的震惊,她明白这东西不该出现。她伸出手指指指地面。
是在这普世坊里头发现的?
陈五点头。
俩人陷入沉默。虞文姝脑袋空空,显然她拿不定什么主意,贺明苍和秦科也都不在京城,她抬眼看着陈五,想看她有什么想法。
蓦地,寂静无声的普世坊,一阵人喧狗吠的声音从外围响起。俩人皆是一惊,透过半透明的窗户纸,不远处有点点火光跃动,快速走动的步履声由远及近……
什么情况?若是陈五没有听错,竟有整齐的兵甲声!
陈五二话不说,抓着虞文姝跑到一旁推开窗户。陈五冷静问道:“若是有人全城追捕,你带我逃脱的几率多大?”
虞文姝犹豫了。
陈五了然,她对着虞文姝轻声急促道:“带着这个东西,去找贺明苍。”
“那,那你呢?”虞文姝懵了,“我们不一起?”
外头绝对发生大事了。若不是针对她们的,陈五安静呆在屋内第二天离去便可;若是外头的响动是冲着她们来的,既然俩人在一起定然跑不掉……陈五低头顶着腮帮子,来不及细想,倒不如赌一把!
让轻功了得的虞文姝逃掉,抢个一线生机!
“没时间了,万一真出事了,”陈五双手揪着她的衣襟,把她往外推去,笑道,“早点来救我呐,虞姐姐!”
……
屋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孩童们被吓醒,恐惧地缩在床上,陈五安抚地拍了拍身旁的小孩。她望向大门口,一队举着火把的官兵堵在那里。领头的官兵环顾一圈,最终直视陈五。
陈五一凛。果真是冲她来的。
一个细瘦的人被一旁的将领抓着后领丢出来,佝偻着身子哆哆嗦嗦地爬起。
领头将领抬着下巴指着陈五:“确认下,是他么?”
那人走进几步,眯着眼睛看向陈五,立马笃定道:“没错!大人,就是他!此人就是陈四!”
陈五眸底的冷光更甚,狠狠地瞪着上前来指认她身份的男子。那是她之前的东家,曾经在他的酒楼里,她负责过一段时间的账本记录,写过和徐崇岳如出一辙的字。
偌大的京城,这个秘密终究是藏不住的。
“带走!”
王芮池匆匆赶来,见陈五被五花大绑押解上车。她面露不快,厉声问道:“巡使大人,三更半夜闯我普世坊抓人,敢问可有符帖?”
“原是王娘子,失敬了。”领头的将领显然认识京城米商的行头,他坐在马背上只是略微颔首。一个眼神,一旁便有官兵把文书递给王芮池。
将领道:“深夜拜访,实属无奈。镜县琅中陈家村陈四,在京城造妖书妖言,煽动民众情绪、蛊惑人心。我等奉命缉拿此人归案。恕王娘子见谅。”
囚车开始滚动,王芮池没有离开,她伫立在门口,远远地望着陈五。
像是心有灵犀般,陈五蓦地转头回望。月色沉沉,陈五冷着眸子,定定地望着王芮池,没有看错,原本一脸忧容的王芮池,此刻假意捂着嘴似是受了惊吓。她在笑,那笑容抑制不住。
今夜是请君入瓮。
一桶水从头到脚浇透了陈五。
“嘶——”陈五痛得低吟,水流顺着嘴角滑进口腔,呸!是盐水。双手高高架起,整副身躯已无力地垂挂在邢架上。陈五低着头,没来由地就想咧咧嘴傻笑,奈何笑不出来。
贺明苍没骗她,在刑部的大牢里,管你清不清白。这一顿刑罚是必挨的!
一只手猛地拉住她的发冠,脑袋被硬生生提起。低垂的视线被迫抬高,面前是一个狞笑的男子,方才就是他不分青红皂白的先抽了一顿鞭子。周围的狱吏叫着他“刘大人”,陈五心想,同样都是“刘”字发音,留政文无论外表还是气质,看起来可顺眼多了。
“陈四,你可真够倔的。”那人评价,“人证物证俱在,还不打算招么?”
被鞭子抽打过的伤口被牵扯着,又被盐水慢慢浸透。陈五又是倒吸一口凉气,“嘶——”更痛了。
“小人……嘶,小人不知……错为何?”陈五道。
发冠被捏碎,那人用力地揪住她的发根,攥得头皮阵阵发麻。
刘大人狰狞着脸,凑近了些:“同兴酒楼的吴掌柜,梨园的曲家班曲老板,皆指认了这是你的笔迹!散播了这般多的妖言,我很难不怀疑,你的身份……不会就是那宸清宫之乱的叛贼余孽呐。”
“这不是小人写的。”陈五撇着那叠写满了徐崇岳字体的纸,有人在嫁祸于她。虽然这两人是真的,可这叠字不是她写的。
“哼,我倒要看看,是你这嘴硬,还是我这鞭子硬!”说罢,他松开紧攥的头发,扬起鞭子在空中一甩。
“啪——”鞭子打上肩膀,是钻心的疼。
“唔——”陈五咬着牙,尖牙狠狠刺进肉里,嘴角有血腥味溢出。今年她真是命犯太岁!
“还不承认是不是!”
“大人呐,”陈五气若游丝,“不是我干的,为何就要我指认呢?难道是说……”
对方听不清陈五嘴里嘀咕什么,遂又凑近了一步。陈五在问,这般着急让她指认,是在找替罪羊么。
“好你个陈四!”
鞭子又扬起,陈五叹了口气,闭上眼。这次鞭子倒是没有挥下,有人在半空拦住了,是今夜逮捕她的那名将领。
“我好不容易抓捕回来的,还未问审就被你给弄死了,不妥吧?”那人睨着眼,“明日一早圣人还要问责此事,可别现在就生事了。”
刘大人抬眼瞪着比他足足高出一头的将领,冷哼一声,抬手甩掉了他的禁锢,把鞭子扔向一旁。突地,眼神不经意间瞄到了陈五的腰间,通透的羊脂白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内心暗笑,走上前看着陈五,一把扯下那枚如意,在手中掂量了掂量,旁若无人的收起。
刘大人环顾四周,又是冷哼一声,负手离去。
将领抱胸瞥着他离开,随即让人给陈五送了绑。
“你还挺有骨气的。”将领道。
双手送了绑,陈五“咚”的一声跪倒在地,闻言缓缓抬头,眸子盯着将领,将领被陈五的眼神盯得不自在,蹙眉问:“你,在想什么?”
“我么……长官,我这个人哦,睚眦必报。若他日,他日你们落在我手中……嘶……”陈五咧着嘴角,仰头笑着看向将领,咧嘴幅度之大,让她痛得龇牙咧嘴,话也说不下去了。
将领看着陈五,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你激将不了我。”
陈五被关进了大牢听候发落。不知哪边的墙壁漏了缝,耳畔滴滴答答的水声就没有停过。细细的水流淌进地面,浸透了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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