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郁,屋内阒静。
两人四目相对怔了片刻。
裴屹收回手,嗓音还带着一点沙哑:“我这一去,虽然肯定能在除夕前赶回来,但少说也得去个十天半月。”
谢知宁反应了一会,大约明白他在说什么了:“你原本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吗?”
裴屹微蹙了下眉:“我娘没告诉你吗,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谢知宁将白日和李茹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裴屹。
只见裴屹脸色古怪地变了变,沉默了一会,道:“总之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裴屹静静地望着她。
等了片刻,没等到谢知宁再多说什么,他只能转而道:“快点吃吧。”
谢知宁用筷子在盘中的糕点表面戳了戳,最终还是放下筷子:“我吃不下了。”
“你只吃了一个。”
“这一个分量不小,再吃就要撑得睡不着了。”
裴屹难以理解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小身板,叹道:“那剩下的我吃了啊。”
谢知宁点点头,虽然糕点很美味,但她用过晚膳,肚子里真装不下更多了。
她坐在桌前,看着裴屹一口一个,不过三两下就把剩下的糕点全吃光了。
“你……”
“怎么?”
谢知宁张了张嘴:“没什么,我唤人备漱口茶。”
“坐着,费那工夫做什么。”裴屹起身,按了下谢知宁的肩,便朝外间的方向大步走了去。
谢知宁迷茫了地眨眨眼,没等多会,就瞧见裴屹端着两碗漱口茶走了回来。
“漱吧。”
裴屹将其中一碗漱口茶递给她。
谢知宁接过碗,整个人还处于诧异中,云里雾里含了一口,随后左顾右盼。
裴屹轻笑一声,变戏法似的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盆:“往这吐。”
谢知宁鼓着腮帮仰头望向他,突然若有所思。
“看我做什么,吐啊。”
谢知宁低头,斯文地吐掉了漱口茶,再用素白的手帕点了点唇周。
李茹所言非虚,裴屹做事当真挺麻利的。
他将碗和盆拿走,回来又顺手将吃过的瓷盘和筷子收拾进食盒,一并提去了小厨房。
裴屹回到屋中时,谢知宁已经褪去鞋袜躺上了床榻。
他熄灭烛灯后也走向了床榻。
一阵窸窣声中,夫妻俩在新婚第二日再次躺在了同一张床榻上。
白日的小矛盾似乎就此烟消云散了,明日又是新的一日。
夫妻间相处越久大概就会越和谐吧。
可裴屹此时心里却有点不得劲。
起初他没多想,只觉得谢知宁这样的千金小姐,如何能受得了西山村那般乡野生活,连前去露个面也因为遥远的路途而显得不妥,更别提让她在那住上十天半月。
道理和她讲通了,她也当真不打算去了,但后知后觉想来,新婚之初就这样分隔两地数日似乎更为不妥。
她刚才竟然也不多问两句。
“睡了吗?”身旁突然传来她的柔声。
“没,怎么了?”
裴屹答完翻了个身,一转过去就对上了谢知宁也侧躺着望向他的目光。
因为今晚没法做别的事,拔步床宽大,两人各自睡了一方,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几乎可以再多睡下一个人。
此时在榻上对上目光,竟有种遥遥相望的感觉。
谢知宁望着他半晌没说话。
裴屹也颇有耐心的半点不开口追问。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望了好一会。
最后还是谢知宁忍不住了,有些难为情地主动开口问:“你此次是有何要事一定要在这段时间赶回去吗?”
裴屹一听,霎时咧嘴露出笑,挪着身子就往谢知宁跟前去。
谢知宁被他突兀的举动吓到:“你、你干什么,我没让你过来。”
裴屹充耳不闻,热烫的身体贴住她便不挪地了,还伸臂要把人抱进怀里。
谢知宁连连躲避,眼前满是他压过来的沉暗阴影,两只手才堪堪握住男人粗壮的大臂,却难以推开。
她简直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只能慌乱斥他:“你收回去!”
裴屹再强硬一点就能直接把她揽进怀里,可垂眸见她泫然欲泣地瞪着他,他呼吸一沉,到底是收回了手臂。
罢了,不抱也好,免得受不了。
裴屹没再动手动脚,但也没退回去。
拔步床好像一下变小了,他的身体似火炉般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驱散了冬日夜里的寒气。
谢知宁没再驱赶他,过了一会,手指戳戳他鼓囊的胸膛:“你还没有回答我。”
“哦,那个啊,是必须得赶回去一趟,到明年我爹就走了十年了,过去每年扫墓我都缺席,如今我回到京城定下来了,我就想赶在我爹明年忌日前将他的墓翻修一遍。”
谢知宁愣了愣:“这是大事啊。”
“还行吧,就是带人去山上量量尺寸什么的,顺便再将上山的路给修缮一下,要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你回去只是督工,不算太忙吧?”
裴屹轻挑了下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其实我还是有些想到西山村去。”
“我之前说的那些你都不在意了?”
怎会不在意,只是在脑子里想象都让人止不住皱眉,可是……
“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吗。”
这话听着像一句令人心悸的情话。
裴屹:“你意思是到时候让我伺候你?”
“……什么伺侯,你就不能说是照顾我吗。”
“那不还是伺侯。”
裴屹嗤笑:“连抱也不让抱,还要让我一路上鞍前马后地伺候你,娘子对我是不是太苛刻了点。”
“……”
裴屹见她恼羞成怒要扭头背过身去,旋即换了副脸色,贴在她身边道:“别生气,我说笑的,丈夫照顾妻子天经地义,你要真想和我回西山村,带不了丫鬟婆子,那些琐事我来做就是,本也不是什么难事。”
“真的?”谢知宁这才掀起眼皮重新看向他。
“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我也不是专门给人做奴才的,你自己说了是照顾你,别到时候拿我当下人使唤,我可伺候不了。”
“……”
谢知宁真想狠狠咬他一口,但那太过不雅,还有他一身硬实的腱子肉,只怕咬上去还得疼了她自己的牙。
她从未出过远门,一直只在书上看过京城外的风景,如今有此机会她才想要跟着去看看。
可裴屹说的都是什么些话,真叫人生气。
不想理他了。
谢知宁翻身过去背对了他,闭上眼气鼓鼓地就要入睡。
偏身后的男人还厚脸皮地对着她的背影道:“那就这么说好了啊。”
谁跟他说好了!
*
翌日回门,谢知宁起了个大早。
睁眼身边竟又不见人影。
她张了张嘴,正要出声唤丫鬟进来伺候,就听见屏风后传来走动的声响。
“裴屹?”
她唤了一声,那脚步立刻朝着屏风后走了过来。
谢知宁抬眸,看见屏风旁现身的身影愣住了。
裴屹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中裤,露出健硕的上身,猿臂蜂腰,肌肉紧实,腰腹交错几道陈旧的伤疤,已没有曾经的狰狞,逐渐和他蜜色的肌肤相融,让人看在眼里莫名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他显然是刚沐浴完毕,周身散发着水汽,水珠顺着他的锁骨淌过胸膛,再沿着块垒分明的上身肌理汇入裤腰。
白色的中裤宽松但轻薄,垂感自然,他挺直站立着,便明显可见一团凸显的轮廓。
很大一团。
“……”
裴屹顺着谢知宁的目光低头看去,手中的帕子顺势擦了下腰上的水,浑不在意,大剌剌地向她走来:“怎么醒得这么早?”
谢知宁心道他还真是不知羞耻,但念在他今日很是自觉,知道待会要陪她回门,一早起来竟然还主动将身子洗干净了,她也不好再说他什么。
裴屹一直走到了床榻前。
高度的差距,让谢知宁的脸正对着他散发着潮热的腰腹。
谢知宁雪腮透粉,尽管这副健美的躯体属于她的丈夫,她还是做不到像他看她那样光明正大地观摩。
她别过头,一手还攥着裹在身上的薄被。
他们用着新婚喜庆的大红衾被,被上绣着同色系深浅不一的暗纹,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透亮,像被一大片落梅压住的白雪。
裴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今日回门,早些起来做准备。”
谢知宁随口问道:“你早晨又去演武场了吗?”
裴屹看上去并不似刚运动又沐浴后的神清气爽,眉宇间反倒还有一丝不甚明显的焦躁。
他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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