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谢知宁在存在感尤为强烈的热温中醒来。
入目一片蜜色的胸膛,因侧躺挤压出深幽的沟壑,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在晨光中晃动着明灭的光影。
谢知宁神色一怔,逐渐想起昨日夜里,离别的伤感久久不散,在嗅闻到裴屹身上干净的气息后,她忍不住贴近,从他身上汲取着暖意,然后安然入睡了。
可睡前他不是好端端的穿着寝衣,怎么天一亮衣服就不翼而飞了。
还不待她多想,腰侧忽而感到一瞬细微的搏动。
在她还未分辨出那是何物时,身旁人忽然无意识地贴着她蹭了蹭。
谢知宁霎时脸颊发热,猛地推开眼前的胸膛。
裴屹许久不曾睡到过这个时辰了,因为昨夜睡得太晚,到此时才算刚进入深眠,却猝不及防被人一脚蹬醒了。
谢知宁推搡时脚不小心蹬到他的膝盖,才发现他竟连裤子也没穿!
所以那是直接戳在了她的衣服上……
“你醒了,什么时辰了?”
裴屹迷蒙睁眼,嗓音沙哑,摸不着头脑地四下看了看,发现已是天明。
再收回视线,就看见谢知宁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怎么了,一大早这副表情?”
“你……”谢知宁此时看他这副不明就里的样子是真想咬他一口,可视线在他露出的硬邦邦的肩臂看了一圈,还是放弃了,“你的寝衣呢,你怎么不穿衣服睡觉?”
“我怎么没……”裴屹说一半止了声,想起了什么,改口道,“昨晚热得睡不着就脱了。”
“这个季节怎可能会热,你不穿衣服,这、那个还那样……你无耻!”
“什么这个那个。”
裴屹莫名挨骂,愈发迷茫,他动了下身子,这才反应过来,然后脸色微沉,理所当然道:“我又不是死了,它当然会有反应。”
“还有昨晚,你一会翻身一会说梦话的,不抱着你你还哭,本来就没吃上,你还一个劲的蹭来蹭去,我能不热吗。”
什么吃不吃的……
谢知宁瞪大眼,脸一阵青一阵红:“你胡说,我才没有……我昨晚睡得可好了,没有遭梦魇。”
裴屹轻嗤:“你当然睡得好了。”
看在她昨晚实在难过得可怜的份上,他不欲和她辩驳,况且这难熬的一晚也已经过去,多说无益。
他利落起身,衾被从身前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随后抓着被子一角毫无顾忌地掀开。
谢知宁还处于对自己昨夜睡相不佳的怀疑和羞耻中,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她半点不想看,惊慌低呼,赶紧捂着眼背过去,可还是不小心看到一瞬挤入眸中的劲腰健臀,整个人又羞又气,快要烧起来了。
裴屹回头看了一眼,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早晨的焦躁消散不少,随手拿了件中衣就大剌剌地去了净房。
*
今日是新婚最后一项必要的流程,他们将进宫向皇上谢恩。
会一同在场的还有另一位极为重要之人,北平王。
裴屹入营时不过是个半大少年,却比许多成年兵卒还要敢冲敢拼,两年间,他从伙头兵一路拼到前锋,每逢战事必争先,营中渐渐都知道有个姓裴的小子不要命。
他十五岁那年一场关键战役,前锋营被敌军围困,他独自斩了对方一名旗手夺旗而返,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北平王在阵中远远瞧见那面被夺回来的军旗,和旗下满身是血的少年,战后便命人将他叫到了帐前。
少年人年少轻狂,也意气风发,他虽大字不识,缺乏教养和礼数,但看在北平王眼中就犹如一块还未被雕琢过的璞玉,短短几句询话后便决定将他收入麾下。
北平王教他使刀舞枪,教他认字,教他看舆图、辨敌情,边关十余战,裴屹从什长一路升至校尉、将军,北平王始终是他的主帅,亦是他的恩师,可以说没有北平王,就没有如今的裴屹。
北平王乃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如今年过五十仍镇守在边关,不轻易回京城,此番正是因手下得力战将大婚特意回京,可见对其之重视。
曾经裴屹想要永久驻守边关,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一生追随北平王。
“还生气呢?”裴屹支着身子,横越整个马车车厢,凑到谢知宁跟前。
在屋里时她就已是不搭理他了,上了马车更是直接坐到最里侧,再用毫无攻击性的圆眸瞪着他,不许他坐近。
裴屹道:“待会到了皇上面前你也摆这副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谢知宁身姿后仰着远离他,直到后背抵上靠背:“你就是欺负我了。”
“那也算欺负吗,我又不是故意的,况且都进去过了,在外面蹭一下怎么了……唔!”
眼看已是快要抵达宫门,马车外传来随行侍从吩咐马夫的说话声,裴屹却偏在这时说这种污言秽语。
谢知宁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
裴屹身姿高过她,微垂着眼看她,在她掌心下含笑闷声道:“好好,我不说了。”
谢知宁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缓缓放下手,低声问:“我昨夜当真又哭又说梦话吗?”
裴屹怀疑她憋了一路就是在纠结这事。
不等他答话,谢知宁又问:“我说什么梦话了?”
裴屹动了动唇:“说……让我别碰你。”
谢知宁一愣。
裴屹无奈:“但我退开你便落泪,要抱着你才能消停,许是嫌我身子热,没多会就又要推我走。”
“所以最后我干脆光着身子睡了。”
“……”
说来说去,就是为自己开脱。
谢知宁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夜里的事也无从求证。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裴屹先行跳下马车,伸出手来扶她时,她把手搭了上去,算是暂且将此事揭过了。
二人自午门东侧入了宫,往里走了一段路,裴屹忽而顿住脚步:“你在此稍等我片刻。”
谢知宁疑惑:“你做什么?”
裴屹看她的表情,想起那会她哭得厉害,大约是完全没听进。
“昨日告诉过你了,岳父让我今日进宫顺便代他向文渊阁送份文书去。”
“父亲为何……”
话说一半,谢知宁便没有再说下去了。
她明白过来,父亲这是借送文书的机会,替裴屹在几位阁老面前引路。
谢明微此举,既是表明态度认可了这位女婿,也是对裴屹初入官场的担忧。
谢知宁也认为以裴屹的个性,在战场上能够骁勇驰骋,在官场上却不见得能圆融周旋,如今能有父亲的帮衬总归是好的。
谢知宁道:“好,你去吧。”
她站在宫道的树荫下望着裴屹远去的背影,日光穿过柏枝,在他肩头洒下碎金似的光斑,绯色官袍衬着朱红宫墙,几乎融成一色。
直到见他将要绕过宫墙转角,谢知宁正欲收回目光,便见远处更深的绿荫处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二人在宫墙下迎面相遇,随后双双停下,竟说起了话。
谢知宁讶异地眨眨眼,确切看清那人正是当朝最年轻的阁老,也是她至交好友的丈夫,傅云砚。
此人十八岁连中三元,短短十年间便以才干卓绝闻名朝野,后因主持重整天下驿传,裁撤冗站厘清积弊,岁省驿银数十万两,遂以不世之功入阁拜相,在朝中称得上是前无古人的异数。
裴屹常年在外,让人想不到他怎会与如此人物相识。
不过看见傅云砚,谢知宁想到最多的还是自己许久未见的好友。
自她落水后,因染病小半月,后又定下婚事,她们已是半年不曾见过面了。
以薛婉宜柔懦的性子,事后定会为她落水一事愧疚许久,虽说半年间她们也有过书信来往,但未能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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