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暇时光转瞬即逝,此后两日,诱敌深入计划徐徐展开,随王援军如预期赶来。
二月廿二,两军交战前夕,郡中各大要员再度聚首。
这也是阮娴这两日以来,头一回与江明徵共处一室。
虽然自欺欺人地立下豪言壮志要原谅他,可真要碰了面,阮娴心里还是发怵。
每每一瞧见他,她就会克制不住地想起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梦。
她怕被他发现异样,平日里连话都不敢与他多说一句,能躲则躲,躲不了就硬着头皮寒暄两句。
好在他是个识趣的,寻常不会来叨扰她。
可今日,实在是躲不开。
阮娴端坐于宽大的书案之后,听着江明徵的汇报,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舆图上。他修长的手指在图上点划,她的视线不觉便被吸引,稍稍反应过来又立刻弹开,匆匆落向别处。
如此反复,阮娴只觉煎熬难耐,竟听不进一个字,好在军务之事本也不指望她来谋划,她只需听罢后点头,敲定方案即可。
只是……
他的汇报也颇长了些。
江明徵说到一半,流光端来茶水,阮娴正是心绪不宁的时候,见她走到身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伸手准备端茶,正巧江明徵也要移动一枚棋子,两只手不约而同地抬起,在空中有一瞬极短的交错。
阮娴眸光一颤,猛地缩回手,指尖甚至碰翻茶盏,发出清脆的响声。
茶水洇湿舆图一角,二人都愣住了。
因这突如其来的插曲,他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方。
目光在空气中接触不足半秒,阮娴便如同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错过了他眼中怔忡后骤然破碎的裂痕。
垂眸之后的阮娴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她这样夸张的反应,一定会被他察觉出端倪。
她就说不能碰面不能碰面,她如此失态,万一被他怀疑怎么办?
“咳。无妨。”阮娴清了清嗓子,强自镇定地站起身,“这些我都看过了,并无异议。你们继续,我有些乏累,去外头走走,清醒清醒。”
“……是。”
阮娴几乎是逃离了书房,匆匆将一室的尴尬甩在身后,走在廊下,春风也吹不散脸上的热意。
她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掌心,反复回味着方才碰翻茶盏的失态,残留疤痕的指尖不禁微动,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的惊悸。
阮娴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她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那不过就是个梦而已,何故如此畏首畏尾,惊慌失措?
别说他尚不知情,便是被他知晓又如何?她现在是公主,是阮娴,又不是与他相识数载的陆知宁。
即便……即便来日坦白,那也是他咎由自取。若非是他有错在先,她又怎会平白无故做这种梦?
都是他先招惹的她,怪罪起来,首当其冲的也应当是他,现在怎么只有她一人心慌意乱?也太不公平了!
不错,他都不亏心,她也不能认怂。
眼下社稷未安,大业未成,外头强敌环伺,将士们枕戈待旦,所有人的前途命运都系于此地,她怎么能在这里,为了这点心思因私废公?
在这个紧要关头,她不能,也不该被这种莫名的情绪左右。
混乱的心绪似乎找到了一个勉强的支点,阮娴深吸一口气,拍拍脸颊,拍醒昏沉的头脑,下定决心后,重新踏进书房。
-
计划按部就班,稳扎稳打地推进。
这几日,双陵城头换上了北晖军的旗帜,城内偃旗息鼓,营造出已被攻占的假象。
两日后,随王援兵兵临城下。城墙之上,雁北军吹响北晖特色的号角,随王援军信以为真,毫无防备地进入“空城”。
城门落下,伏兵四起,早已埋伏在侧的雁北军主力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而在敌军后方,另一支奇兵成功截断粮道,既补给了城内亏空的粮仓,也使得随王军腹背受敌,彻底陷入死局。
二月廿五,雁北新增援军赶到双陵城,现如今,除却折损伤兵,勤王队伍已有六万兵马,即便随王再向北晖借兵,也再难翻转局势。
是日晚间,郡守府内大摆庆功宴,犒赏将士,为起兵回京誓师。
夜色初降,府内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厅堂之中,阮娴与阮彦并坐于主位,端着一杯清酒,望着卸下重担的将领们把酒谈笑。
听着他们谈论家乡的吃食,挂念远方的亲人,她的唇边也不由噙上一抹温和的笑意。
随着酒气蒸腾,堂中的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只是阮娴不怎么碰酒,也不许阮彦喝酒,姐弟二人安安静静坐在高位上,吃相更是格格不入的斯文雅致,即便说了“诸位尽兴”之类的客套话,也无人敢真的尽兴。
某一瞬间,阮娴眼前有片刻的恍惚,仿佛瞧见了几个月前那场盛大的宫廷夜宴。
明明也宣称要君民同乐,宾至如归,席上众人却一个比一个的克制恭顺。
那时她还是台下压抑的宾客,此时她却成了高台之上虚伪的君主。
她不喜欢这样。
阮娴放下筷子,正巧关昱尧举杯看来,二人目光相撞,虽不知对方心中所想,却同时笑开。
“殿下,这碗酒我敬你。”关昱尧起身,眼眸被火光映得极亮,“此战大获全胜,殿下居首功!若无殿下日夜奔走告慰军民,坐镇中枢临危不惧,我等岂敢放手拼搏?这一杯,敬明主!往后二位殿下去哪儿,我关昱尧就跟到哪儿,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阮娴闻言微愣,转而便放下手中小巧的酒杯,执起案上的酒壶,将面前的银杯斟满后,才执杯缓缓起身,走到桌案前。
“这一杯不该敬我。此战首功,当属所有在这双陵城中战死的将士们。我这一杯,敬每一位为家国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魂。”
她说着,将第一杯酒庄重洒于地上。
随后,阮娴再次斟满酒杯,环视众人后,微微一顿,提高声音又道:“而这一杯,我敬诸位。双陵城大捷,为明朝的路开了个好头,可前路依旧艰险,还需诸位与我一同克复京师,铲除奸佞,重整山河!”
此话说罢,她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关昱尧立马随了一杯,擦去唇边水渍,爽朗震声道,“铲除奸佞,重整山河!”
此话一出,立时一呼百应,众将士也纷纷热血沸腾地附和,更有情绪激昂者,将酒杯摔得哐哐作响。
阮娴淡笑不语,只待众人情绪平复,才温声道:“诸位尽情,今日不醉不归。我饮酒过甚,有些乏累,便不在此扰诸位雅兴。”
众人见状出言挽留,她从容温和地再三推辞,不多时便脱身离席。
她看得出少有人真心想要挽留她,见她要离开,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大家都松懈了不少。
说是尽兴,便要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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