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徵当然能听懂阮娴的言外之意。
他也确实惊惶失措到,连怎么回到屋里的都记不清了。
可让他如此魂不守舍的原因,却并非阮娴所设想的“因他不慎将对陆知宁的感情,移栽到阮娴身上的混乱”而产生的愧疚。
而是……江明徵忽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在面对阮娴时,他已经不会再因她的一举一动而恍神,黯然神伤地陷落回从前那些时光。
他总跟自己说,他对她的感情,是因为她和阿宁相似的爱屋及乌,这是不对的,所以他不能喜欢她。
此时此刻,他却发现,她只是她。
诚然她们极为相似,稍微细究起来就能寻到共同点,但让他心动的,让他想要自私地占有的,从来就不是什么从前的影子,只是眼前的她。
但这怎么行呢?
他这一颗心是属于陆知宁的,虽然她没说要不要,但他给了就给了,不能再拿去喜欢别人。
他怎么能背叛阿宁呢?
种种乱七八糟的思绪纷至沓来,在他脑海中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从清醒到混沌,即使入梦,也不肯放过他。
梦境始于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久未谋面的少女悠闲地躺在老树下的摇椅里,拿着书卷盖在脸上挡太阳。
他渐渐靠近,她脸上的书也渐渐随着摇晃移位。
待他站在她身前,那卷书也落到他脚边。
他俯身拾起,她也被耀眼的日光扰乱了清梦。
她揉开惺忪的眼,见到是他,眉间那分不悦很快化作清浅的笑意。
“阿逾。”她轻轻唤道。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起来,低低应声,准备伸手将她抱到轮椅上。
她也几乎是下意识般抬起手来,却在触及他的那一刻,迅速弹开。
“阿宁?”他不明白她的反应,心脏无端疯狂下坠。
她明明就在眼前,可他觉得她好遥远。
她仍在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唇瓣微动,他已经预感到不妙,他想求她不要说,话已经在喉中滚动,却怎么也吐不出去。
她定定望着他,用他最怀念的温软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阿逾,你好脏。你不要碰我,我不要一个被别人用过的脏东西。我不要嫁你,你死了也别来见我,我讨厌你。”
他好想解释,可还未来得及开口,耳畔便骤然响起嗡鸣声。
他伸出手想要挽留她,可眼前的景物却在迅速消逝,她的笑容越来越远,最后散入尘烟。
画面一转,他又回到下午那间屋子里。
他坐在美人塌上,怀中是柔软温热的身躯。
她倚在他的胸膛上,呼吸声些微凌乱。
他低下头去,只见阮娴正懒懒地擦拭着自己的嘴唇。
见他看来,她嘴边勾起一道冷漠的弧度,将巾帕一扔,纤细的手指顷刻覆上他的脖颈,缓慢却不容反抗地收紧力气。
在窒息带来的眩晕中,他听见了她的声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吻我的时候心里都在想着谁。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妹妹的替代品吗?江明徵,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愈发微薄的空气渐渐带走一切感知,世界渐渐陷入幽深长寂的黑暗。
最后一缕气息消散后,他醒了。
醒来以后,入睡前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全都不见了,江明徵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的。
她不是替代品。
阿宁的话,把他骂醒了。
是,他脏了。
他真的喜欢上别人了,他的身心都不干净了。
这些时日,他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移情别恋的事实,总是以自己的感情“低贱”“不重要”“喜欢谁无所谓没人在意”作为逃避的借口,欺骗自己不去深究这个问题。
但是现在,他想明白了。
他不敢承认喜欢阮娴,紧紧抓着那段十多年的情意不肯放手,这种行为完全不能称得上“忠贞”,恰恰相反,他这样连自己的心都不肯认清的懦夫行为,才是对阿宁最大的玷污。
他是在拿她作为证明自身“道德”的挡箭牌,他口口声声不愿意玷污从前美好的回忆,实际上只是在给自己立贞节牌坊而已。
他不能再这样了。
至少从今往后,他不能再宣称,他还喜欢陆知宁。
虽然这个念头像钝刀子割肉,他只要一想起,便觉得连呼吸都是痛的,可他必须要面对。
她是他生命中最最重要的存在,正因如此,他才要把有关于她的所有,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不能让任何脏东西污染她,哪怕是他自己。
而阮娴……
江明徵走到窗畔,望着天际的月亮。
他们之间的距离,恰如他与这轮明月。
她是高高在上的月亮,她有她的亲人爱人,她有她明亮干净,前途无量的世界。
能分他饮一抔月光,他就应该知足了,又怎么能再妄想这份感情有什么结果?
借用她的话,“守好该守的界限”,他能做的,就是守好他的一亩三分地,静静地,远远地望着她。
在她需要时,靠近一步,献上自己的一切。
在她厌烦时,退回原地,咀嚼她曾给过的垂青。
这就足够了。
江明徵在心中默念。
这很足够了。
夜色渐深。
同一轮月亮之下,有人终于从困顿中斩断荆棘,走出一条明路,也有人,堕入更可怖的深渊。
阮娴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床,抹黑爬到桌边,接连给自己灌了三大杯水,才从梦境的余韵中挣脱。
今夜月光很亮,撒入窗棂,在昏暗的房间里,正正好只照亮了那一条美人榻。
她呆滞地凝了片刻,忽然回忆起梦中的画面,猛地别开眼,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拿手降温也不管用了,她干脆将沾着水珠的杯盏贴在脸上,滚来滚去,连累这瓷杯也染上她的温度。
到最后,她甚至直接往手上倒了点水,拨洒在自己脸上。
可梦中那些男女交缠的片段依然挥之不去。
就在那条榻上,那个温暖的怀抱,那个放肆又克制的吻,全都在她梦中变质扭曲,化作另一番触目惊心的景象。
阮娴的心跳“扑通扑通”快要穿膛而出,忽然间,江明徵的脸从眼前一闪而过,她霎时愣住,瓷杯一时脱手,应声而碎。
冰凉的水和碎瓷片划过脚背,阮娴匆匆忙忙弯腰去捡,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清,不多时指尖传来的刺痛便惊醒了她。
阮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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