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他此番前来，只是为道歉，为庆贺，为确认她的安危。
却没想到，他竟怀揣着如此沉重而真挚的承诺，在她刚刚获得自由的这个清晨，向她献上了他所能给予的全部真心与尊重。
她看着他掌中那枚狼牙，听着他诉说着它背后三代人的情意与传承，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份将她本人置于一切身份之上的珍视……
她只觉得心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狠狠撞击着，汹涌澎湃地如同江边惊涛拍岸的浪，连绵不断层层叠叠地撞击着她的心防。
原本因他持续不懈的真诚而渐渐积累的好感，在此刻他毫无保留的郑重其事的交付下，仿佛化作遮天蔽日来势汹汹的烈焰，将一片冰原迅速消融，最终露出最底下那一点真切而滚烫的喜欢，清晰地烙印在心尖上。
她望着他因紧张而抿紧的唇线，望着他眼底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笨拙又炽热的爱意，望着他魁梧身躯所展现出的极致温柔与小心翼翼……
这一刻，什么算计，什么心防，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微微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狼牙。
触感微凉而润泽，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一直烫到了她的心底。
她没有立刻接过，只是用指尖细细描摹着狼牙的轮廓。
良久，她才抬起眼，迎上他紧张万分的目光。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微颤，却清晰地落入周清和耳中：“容与……这枚狼牙，我……看到了。”
姜曜灵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狼牙，它承载的重量远超其本身。
随后她抬起眼，眸中的光辉微微流转，带着一丝近乎妖异的探究，望进周清和那双写满诚挚与紧张的眼底。
她的声音轻柔，却像淬了冰的细刃，带着一种自我剖白的危险意味：“容与，你今日以此物为誓，认定我便是你想要的妻子，你真的认定我了吗？哪怕我是个十恶不赦之人？”
她微微倾身，气息拂过他额前，带着白玉糕残留的甜香，话语却是截然相反的冰冷：“韦淮安的下场，你也知晓。我心思深沉，算计狠绝，有仇必报，锱铢必较，若有一日……”
她顿了顿，目光幽深地锁住他，“若有一日，你负我、伤我，令我失望……我亦会毫不留情，如同对待韦淮安那般，让你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即便如此……你仍认定我吗？”
她首次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尖锐又危险的本相。
她的笑容浅淡，却也极美，仿佛在让他知难而退，又像是在进行一场孤注一掷的试探。
周清和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紧，素来粗枝大叶的他，此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看似危险的话语下那深藏的不安与小心翼翼的防备。
他更加挺直了脊背，跪得稳稳当当。
他抬起大手，不是去拿回狼牙，而是极其轻柔却坚定地覆上了她微凉的手背，连同那枚狼牙一起包裹在自己温热粗糙的掌心。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烁，只有如磐石般的坚定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我此生，认定的妻子，唯有你一人。是完完整整的你，包括你的聪慧，你的坚韧，你的过往，乃至你所有的棱角与……锋芒。”
他语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地起誓：“阿栀，我不知你过往究竟如何，如今才需如此武装自己。但我向你起誓，我永不会成为你的敌人，永不会予你拔刀相向的理由。我只会视你如珍宝，爱你，护你，信你，敬你。”
“若你需要一把利剑，我便会是你手中最锋利之剑。”
一字一句，朴素至极，却因那份毫无保留的坚定而重逾千斤。
姜曜灵望着他，望着他眼中的赤诚与坚决，那仿佛能包容她一切阴暗面的炽热爱意。
她脸上那抹危险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她极其郑重地收拢手指，将那枚狼牙紧紧握在了掌心，仿佛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她从未奢望过的真心与未来。
“好。”她朱唇轻启，许下了承诺，清晰而郑重，“周清和，今日我姜曜灵收下你的信物。此后，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不离！绝不弃！”周清和几乎是立刻接口，狂喜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冲击着他所有的感官。
他重复着，像是要将这誓言刻入骨髓，“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阿栀，你就是我的妻，我唯一的妻！我周清和非你不可！”
他说着说着，情绪激荡难以自持，那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一双虎目迅速泛红，积聚起明显的水光。
紧接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下，砸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大夏凶威赫赫的战神将军，此刻却因为她一句承诺而喜极而泣。
姜曜灵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交织冲撞，让她鼻尖也忍不住发酸，眼底泛起朦胧的湿意。
她原本的计划里，靠近他，借他权势，不过是她挣脱泥潭的一股借力，是复仇路上的阶梯。
她甚至早已做好了准备，彼此能相敬如宾已是最好结局，她从未奢求过什么真心。
可偏偏，命运将这样一个赤诚如火的周清和送到了她面前。
此刻，看着他为自己落泪，她心中那份因利用而产生的愧疚悄然蔓延。
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汹涌的动容——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此刻，他捧出的这颗真心，滚烫真实，毫无杂质。
她悄悄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和眼底的湿意。
心墙依旧在，不会因一时感动便轰然倒塌。
但她可以试着，在他面前展露更真实的自己。
若他始终如此，她也会慢慢交付真心。
若他日后对不住她……姜曜灵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那刚刚松动的心墙便会以更坚固的姿态重新垒起。
但此刻，她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忍不住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动作轻柔，指尖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泪痕。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羞赧和无奈，“好了，莫哭了。威震四方的大将军，像什么样子。”
周清和抓住她拭泪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感受着她指尖的微凉，眼泪却流得更凶，这泪水中，充满了美梦成真的巨大喜悦。
他不住地点头，像个傻小子一样，只知道重复：“我高兴……阿栀，我太高兴了……”
“阿栀，我能再抱……”
话音未落，姜曜灵主动向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微微颤抖的脊背。
这是一个清晰无比的回应，一种无声的接纳。
周清和浑身猛地一僵，随即只感觉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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