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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二十一章

小说:

阴鸷权宦的笼中娇

作者:

栖木生花

分类:

现代言情

第21章

声音不大,似是空山新雨,冷而不寒。

传到谢今安耳中,竟生出几分暖意。

盖头下,她看不见周遭一切,只能依靠着一条缝,盯着形形色色的衣摆在眼前晃悠。

不安、恐慌在心头不断滋生,像一条盘踞的毒蛇,不断收缩身子,挤压着心脏周围稀薄的空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来国公府的路上,她预想了无数种被抛弃的可能,但还是有一处声音告诉她,那人允她的事会办到。

心中天人交战,可当跨过火盆,真正走到喜堂时,所有苦恼都被抛到了脑后。她既然敢做出格的事情,也就不怕更出格一些。

堂前等待时,谢今安时不时会抬手触碰发髻,确保金丝凤钗还在,钗上淬了毒,纵使杀不死未来夫君,也不会让那些人坐享渔翁之利。

如今,听到熟稔的声音,心中的郁结散去大半,掌心攒着的月兔珮力度松了几分。

沈聿舟,他来了。

他话一出口,满堂寂静,隐约能听见刺耳的嘲弄声。

谢今安心性淡然,也因从未想过嫁进国公府,所以并不在意。

如若不然,以纳妾之礼行娶妻之实,让小厮代为接亲,还有那十几箱空嫁妆……

这一桩桩放在那家贵女身上,都是赤.裸裸的羞辱。

娘家人必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她爹默许了。

默许国公府、柳氏一次次欺她、辱她。

也许,国公爷会让小厮替魏昭霆代行拜堂之礼。

“国公爷,新郎官还没到吗?真不怕误了吉时?”

作为作壁上观的“闲人”,沈聿舟不咸不淡续道。

“霆儿可能有事在身,既然吉时已到,就先让小厮代为行礼吧。”

盖头底下,谢今安寒凉地勾起唇,纵使泥捏的性子,任这般搓扁揉圆也有了脾气,她僵硬着身子,迟迟不弯下去。

旁的,她都能忍,唯有这拜天地,在她眼里是与天地定了契,改不了的。

她冷冷开口:“难道周公之礼,国公世子都要旁人代劳吗?”

“你!”

魏国公只生气了一瞬,重新挂上和蔼的笑容,语重心长,

“泱泱受委屈了,不能误了吉时,你暂且忍忍,等拜完天地,定会补偿你。”

正巧这时,旁边又有小厮来报,在魏国公耳边耳语,听后他立马朝旁边丫鬟婆子使了眼色。

谢今安感觉有人围了上来,这是要强行拜堂,她想挣扎,被钳制的手臂使了巧劲,竟动弹不了半分。

喜娘重新大喊“一拜天地”,她想言语,外面的锣鼓声瞬间淹没她的声音。

好在她们只锢住上半身,谢今安腿还能动,腰身正要弯下时,抬腿踹在面前小厮腹部,又借身后丫鬟婆子的搀扶,使了十成十的力。

小厮摔飞出去,谢今安身形不稳,向后栽去,有了丫鬟婆子做支撑,她稳稳站着,婆子却跌倒在地。

她伸手扯下红盖头,看向高堂的国公爷,“国公府这般羞辱人,是不怕人耻笑吗?”

谢今安目光移向两旁宾客,一眼见到人群中的赤色身影。

满堂宾客都齐刷刷扭头,只有沈聿舟弯着眉眼,饶有兴致地瞧着她,指间揉捏一样鹅黄色香囊,视线对上,笑意加深,从囊中夹出一粒杏仁放在嘴里,缓缓咀嚼。

今日,他身上的蟒袍格外红,似淬了血,就连她身上的嫁衣都逊色几分,穿在他身上不张扬,反倒意外地矜贵冷艳,好像他天生就该配如此鲜艳的色彩。

沈聿舟完全是一副看戏的局外人。

但他能出现,谢今安心中就有了底,未停留多久,视线便扫向其他宾客。

一个个闭目装看不见,她没好气地说:“果真蛇鼠一窝。”

谢今安怎会想不到,这些人唯魏国公马首是瞻,怎么可能去说他的不是?

“泱泱,莫要胡闹!”

魏国公难以维持脸上笑容,面上温度冷淡几分,褶子下的眼睛充满威胁,见谢今安不为所动,眸光睨向身旁,

“快去喊世子。”

“可世子爷……”

“还不快去!”

没过多久,醉醺醺的魏昭霆被几个下人抬着,喜袍许是刚穿上去的,皱皱巴巴,有些衣扣还未系好,露出下面的雪色中衣。

除却酒臭味,他身上残留着馥郁的糜艳香气,脖颈处残存斑斑欢愉后的红痕,诉说着肆无忌惮的浪荡。

魏昭霆也看见了谢今安,忙上前去拽她,“小婉,你何时换了一身装束?”

谢今安闪身躲开,清晰看见,他耳后连接脖颈处的红痕中,交叉着几处掩不住的创口,隐隐流脓,这是身上的脏病藏不住了。

刺鼻气味,熏得她胃中翻涌,险些呕出来。

“乖婉儿,床上那股放浪劲呢!怎么还害羞?本世子可专门晾着新娘子,专门来你这……”

“要不你随我入府……本世子纳你为妾……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一副清高样,就得灭灭她的气焰,本世子要妻妾同娶……”

……

“愣着干嘛,还不扶着世子拜堂!”魏国公怒声呵斥。

+

话音刚落,一杯热茶泼在魏昭霆脸上,烫得他吱哇乱叫,热水碰到疮口刺骨得疼,身体弓成一个虾米,以手掩面,指着前方,手指尖都疼得发抖,

“来人,给我杀了她!”

周遭无动于衷,魏昭霆忍着疼,踹向旁边下人,“狗奴才,本世子说话不好使了?”

小厮吃痛捂着肚子,为难地看向上座的魏国公。

“混账!”

一声厉呵,魏昭霆酒醒大半,疼痛感消退几分,这才看清周遭情况。

张灯结彩,满堂宾客,这里哪里是青楼!

再看向眼前的女子,一身红色嫁衣,纤纤玉指握着白玉细瓷,残存的雾气袅袅蒸腾,淡色眸底写满了愠怒。

这就是他要娶的妻子,前几次仅是匆匆一面,只记得她性子清高孤傲,素色无味。

今日浓妆艳抹,美得不似人间客,相比之下,自己睡过的那些都是些庸脂俗粉。

魏昭霆理理自己的喜袍,抚平褶皱,抹了一把面上茶水,擦在衣衫上,露出讨好笑容,

“泱泱泼得好,为夫酒醒大半,要不再打为夫一巴掌,消消气……”

说着,就抓住谢今安的手,往他脸颊招呼。

看着流脓的疮口,谢今安费力想拽出手,可魏昭霆毕竟是男子,手上力道极大,她蜷指成拳,不愿挨上半分。

“胡闹等洞房再胡闹……”魏国公神情缓和几分,轻咳一声提醒。

“对对对,先拜堂……”

魏昭霆松了他,但视线停在她的胸膛,不算清白。

谢今安得空,抽回手腕,他捏过的地方落了层红,眼眶微红,晕着水波,后退几步,将瓷盏摔在地上,碎瓷横亘在二人中间,

“国公府欺人太甚,谁要同你拜堂成亲!”

她扭头看向身后,见男人还慢悠悠地品着茶,水光濡湿眼尾,眼瞧着就要往下落。

沈聿舟放下盏,慢条斯理起身,众目睽睽下,走到她身侧,微微倾身,抬起手,用指背替她拭去眼尾泪水,不着痕迹地轻捻她泛红的眼尾,

“瞧你那点德性,本督不是在这,怎的还能委屈地哭?”

“不要嫁给他。”

谢今安下意识后退,沈聿舟则习惯性地将她圈在怀里,手臂环在她腰间,单手捧着她微微红肿的腕骨,置于唇边轻轻吹着,眉目低敛,

“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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