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天气越冷,鹿明昭也越发不想动弹了,青菱和青莲也逐渐适应了在船上的颠簸,几人凑在鹿明昭的船舱里烤着炭盆说笑着。
这时刘大的媳妇来敲了门,她声音洪亮,说话干净利落,鹿明昭见过她,是个行侠仗义的好女子。
“姑娘,闾州到了,当家的说在这儿停靠一天,姑娘们空了也下去接接地气。”
青荷连忙开门迎人,刘嫂子憨厚的面容出现在门前。江南气候温暖,几人都不大出门,身体自然不如刘嫂子跑船的结实。
刘嫂子袖口收在手腕处,裙子里也穿着一条外裤,干活时方便撩起来。她大步向前,给姑娘们介绍闾州好玩的地方。
“闾州的风土人情是别的地儿都看不到的,晚上夜市不断,里面好玩的多的是呢!姑娘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得好好玩玩。”
青莲年纪最小,现下是最爱玩的时候,青荷平时就贪玩,此时两人眼里都闪着光,青菱虽与青荷是双胞姐妹,但性情最稳重的她,也忍不住打量着鹿明昭。
这几人在这船上拘束得很,反正只待一天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她对刘嫂子道谢:“嫂子有心了,还麻烦跑这一趟,这点心意您收下。”
鹿明昭从荷包里拿出一小把金瓜子,这是母亲临走前特意给她换来打赏人的。
刘嫂子伸手来接,金瓜子悉数落入手掌中,刘嫂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姑娘客气了。”
“夜市人多,还望嫂子派几个好手保护我们。”
刘嫂子是个会来事的人,她并不急着将金瓜子收起,她捧着金瓜子,客气了一句:“保护小姐是我们的本分,家主已经多加照顾。小姐...这...多了。”
这样的欲拒还迎周旋,鹿明昭不知道在朝堂之上一天要见多少回,她看着刘嫂子,语气平和道:“一路上不知还有麻烦大哥和嫂子多少,家主给的是酬劳,我这算是打赏,嫂子安心收着便是。”
刘嫂子是个识趣的人,主子都这样说了,她应下差事办好就是。
刘嫂子将金瓜子收入囊中,言语间殷勤更甚,“那我便下去挑几个好手,姑娘若是要下去,只管找我便是。”
“多谢。”
刘嫂子得了打赏,心情雀跃,踩着轻快的步伐出了船舱。
青荷见姑娘如此破费,心里便不是滋味,她酸溜溜道:“这些奴仆好不要脸!拿着银两就该做好分内之事,怎可另收打赏?出去一趟就价值千金!”
“阿荷!”青菱示意她不要再说,青荷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她过去解释,“小姐这是收买人心呢!出一趟远门,她们没法做额外的活计,什么提成都没有,只拿每月的例银,她们自然不乐意。”
鹿明昭看着不谙世事的青荷,道:“虽说她们这几日也没有懈怠,但,人心不足蛇吞象,靠银子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用多费口舌。”
青荷听着也咂摸出些味道,她学着某人的姿势,端着架子道:“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不叫事。”
“是这个理儿。”鹿明昭随即一笑,这丫头还挺开窍的。
青菱拍了她头顶一下,正经地教育她,“你这丫头越大越没规矩了!家主也是能学的?”
青荷躲在鹿明昭身后,探出脑袋向青菱做出个鬼脸。妹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青菱抬起手便作势追她。
鹿明昭护犊子,将青菱手按下,笑道:“行了,行了,你看看你们两个都把青莲吓哭了。”
“姑娘,这都是你惯出来的!”
青菱一转头,就见青莲站在角落里哭了,青菱还以为是自己吓到她了,母性的本能让她赶紧抱住那孩子。
“别哭,别哭,我不是真的要打她。”
青莲被突然搂进怀里,被猝不及防得吓了一跳,突然打起嗝来,青菱赶紧将她放开。
只见青莲皱着一张小脸,捂着嘴,身体一抖一抖的,“我不是...怕嗝...打她...嗝...我是...想嗝...姑娘了。”
她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她看着青菱和青荷在鹿姑娘面前大闹,她便想起那个在楚府里孤独一人的楚恬。
不知道她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夫人有没有让她站规矩,老爷有没有训她。
鹿明昭走过去用帕子轻轻擦去青莲的泪水,青莲道了一声谢,揪着帕子,安安静静地给自己擦小脸。
鹿明昭轻轻哄着她,道:“别担心你家姑娘了,你放心,有人看着她的,不会让她有事的。”
她虽与秦远认识不到两个月,但她看得出来,秦远为了楚恬什么都愿意做。
这一点,她可以信他。
青荷也过来亲亲热热搂着她的肩膀,道:“到了晚间我带你出去玩,见见外面的繁华世界,你就不想家了。”
青莲虽与她们不常见,但她晕船的这几日,偏偏是抱着她的这个人,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她摸向腰间的荷包,里面是姑娘给的为数不多的盘缠。
她想给青荷送一份礼物。
青莲破涕为笑,整个船舱都因为晚上能出去玩而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
闾州是京城内河的重要关隘,这里鱼虾海鲜丰富,早上摆早市,晚上摆夜市,大家日出出海捞鱼,日落走街串巷,生活无拘束,十分自在。
鹿家的船是在午膳后到达的码头,早市早已错过,刘嫂子说早市鱼虾腥臭味重,不去也好。
鹿明昭带着几个丫鬟们在船舱里用过一些糕点填了些肚子,正打算带着她们去瞧瞧刘嫂子极力推荐的——鳌楼。
鳌楼是闾州最大也是最华贵的酒楼,在鳌楼里可尽享闾州美食。闾州贵女出入常带着幕笠,鹿明昭也一样入乡随俗,带着月白色的幕笠下了船,前往了那珍馐之地。
闾州道路狭窄,鹿明昭她们步行过去,一路上小摊小贩各自叫卖着,多的是新奇玩意。青荷爱吃零嘴,路还没走大半,手里已经拿不下了,她反手将吃的塞到青莲手中,两个人怕是还没到鳌楼就要吃饱了。
人群拥挤,青菱忙看顾姑娘,更是照顾不到身后两人,再发现时早已来不及了。
鹿明昭一路上略略看过,街上灯笼高高挂起,宛如热闹节日一般,直到一个银饰小摊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闾州的人多爱银饰,一路上尽可看见男女老少身上皆佩戴着,小儿手腕银铃叮叮当当响着,少女簪在头上的簪子画样都别出心裁,少男脖子上都戴着银色项圈,额头上还戴着银饰抹额,老人腰间佩戴着银腰带。
她想着,也该给母亲买一个。
她走近那小摊,红色绒布上摆着各色的钗环,而其中唯有三朵宝相花缠绕枝头的样子格外亮眼。
小摊见她瞧上了,忙道:“姑娘看看可有喜欢的,我这儿的簪子别处可是没有的,整个闾州绝对独一无二。”
她轻轻拿起来端详,那小摊老板连忙把挂架子上的灯笼往她这里偏了一点,嘴里也不肯停歇:“姑娘好眼光,这宝相花寓意极好,吉祥圆满、富贵安康,送给长辈乃是上上佳。”
这宝相花确实在这里算是独一份的,加上他说话好听,便吩咐身后的青莲,“青菱,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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