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铜铃引——我在秦末遇到了重生的韩信》 剑上明月

54. 空城计

靠近城池北侧的高地上,伫立着秦军的白色大帐。此处地势开阔,视野辽远,既便于瞭望四野,也能为大军预做防备。

章邯的营帐与大军隔着一段距离,而城中守备森严,几乎无人会注意到我的来去。

帐中陈设极简,四壁空旷,只在相对的角落摆放着两张简易木榻。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我点燃火折子,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弥散开来,才让这片寂静的空间多了几分暖意。

我独自解开半边衣衫,将浸满血迹的布料一点点撕开,这才发现伤口因箭势过深,依旧渗血不止。情急之下,我将整整一瓶止血散尽数撒下,药粉沾血翻涌,撕裂般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我咬紧牙关,烛影里,那孤单的身影在白布上摇曳,竟映出几分迷惘……似乎自入秦营以来,便总是伤痕累累。这样的付出,究竟能坚持多久?又是否值得?

因失血过多,身体渐渐虚弱。上完药,我已无力支撑,只得瘫倒在榻上。可伤口仍火辣辣作痛,我不得不再吞下一粒止痛丸。药效带来沉沉的昏倦,很快将我拖入昏睡。

次日清醒时,脑中仿佛裂开般胀痛。我疲惫地望了一眼对面的木榻,却依旧空空如也……他真的整夜未归。由于身子虚弱,我不敢贸然在营地中走动,便一直守在帐中休养。好在随身带了干粮,尚能支撑。

偶尔,我会坐在帐门口,目光追寻着营地里的身影。自昨夜一别,心中便始终不安,他对我似乎有些冷淡,而这份冷淡,又随着他的缺席,愈发清晰。

一日过去,他仍未曾回来。心里渐渐升起一种隐隐的猜测:他是不是在刻意避开我,不愿再见到我?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钉子般钉入心底。我忍不住回想我们之间的点点过往,想起了悺阳……不得不承认,他看悺阳的眼神,与看我时并不相同。

心口骤然一紧,像被无形的利刃划过,隐隐作痛。我从怀中取出那枚他赠予的箭头,掌心紧紧覆上。既然在意,为何不直面他的答案?也许,当面听到回应时,心中反而能释怀。

我轻声对自己道:“去吧……文言。勇敢的说出喜欢,并不是一件羞耻之事。你与他之间,是时候要有个了断了。无论结果如何,都要无怨无悔。”

入夜,我换上整齐衣衫,却仍以男儿装束示人。走出营帐,径直入城寻他。打听得知章邯此刻在东阿城官署的府邸中歇息,我心头虽微微一紧,却仍握着王离所赐的令牌,以长城军属下的身份,请求入内相见。

我走入府邸,只见案上一抹烛光摇曳,章邯正趴在案上小憩。我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似闻动,身子微颤,缓缓睁眼望来。

见是我,他揉了揉眼,带着几分慵懒问道:“你怎么来了?”

望见他的那一刻,我的心忽地乱跳,连话也有些怯怯,踌躇半晌才低声道:“昨夜至今日,未见你归来,我有些担心,便来寻你。”

“哦……”他微微松了下眉,“此地方才平定,仍有许多军务未了,怕是这几日要在官署留宿。”

我指间不断搓动,声音有些不稳:“那……需不需要我帮忙?”

“无妨,这些乃我秦国军务,王离、苏角皆可分担,不用劳烦你。”

他的语气带着一分生分,令我心下微挠。

我直言道:“章邯,我来是有事相告。”

他随手取来案旁摞着的竹简,一边翻阅一边问:“是什么要紧之事?若非要紧,改日再说罢。”

“是要紧的。”我斩钉截铁。

这话使他抬头,疑色更浓:“何事?”

我压着即将冲出的心跳,咽了口唾沫,“我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我……”

“紧急战报!紧急战报!”一阵急促的喊声自府门外炸入,一名士兵跌跌撞撞闯入,跪地禀报:“禀上将军,城外回报,有一队浩大的军马正向东阿方向急进,距城约二十里。经探查,是楚军!”

“什么?”章邯惊愕而起。

我虽料想楚军或会来袭,却也没想到他们会在秦军占据东阿后如此迅速逼近。

章邯急切地向士兵道:“你先退下,我片刻就来。”

士兵退去后,他在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我问:“可有对策?”

他道:“我军此役伤亡甚重,虽占了城池,倘若楚军执意要战,我等只会被进一步消耗。朝廷若不及时援助,后续战局只会更被动。”

我沉声道:“我有一计,或可不费一兵一卒扰退敌军。”

“竟有此法?”他惊异。

我点头,缓缓与他讲述了诸葛亮的空城计:“曾闻一古战:一守将兵少孤立,无外援,以反其道而行——大开城门,遣老弱士卒市门扫地,城上自焚香弹琴,作闲适之状。敌主帅至,见之从容不迫,疑有埋伏,迟疑不进,终致退兵。此乃‘虚者虚之,使疑生疑’;攻心之道,莫过于此。”

章邯闻后半信半疑,随即赞道:“闻所未闻,然极觉精巧。只是……”他目光凝重,“此计风险极大,若不成,又当如何?”

“任何计策,皆有风险。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把风险压缩到最小。”我沉声道,“城内必得真设埋伏:士卒潜藏于屋舍之间,机关暗器布于要道;城外亦要在隐蔽处埋伏,以备不测。若有需要,可先以雾障制造混乱,扰其步调。”

章邯看着我,目光越发带着惊异,片刻后终露出一丝笑,“好,那便试上一试。”

他愁容尽去,笑意浮现,我的心也随之放松。可笑意刚现,他又有些为难地道:“可我不善弹琴。王离会弹,但……我怕他沉不住性子。”

我想到……六岁时曾学过一年半古琴,虽不精通,但若只为营造意境,足够用了。我拍胸脯道:“若你信得过,此事交给我便可。儿时曾学皮毛,或能派上用场。将军到时只需在城楼摆桌,作一副悠然自得之状,任人见之自生疑虑。”

章邯闻言大感满意,立刻起身去安排后续。

我随行至门口。他欲带我去见苏角与王离,但我在门边忽又拽住他的衣袖,身子微颤,低声道:“我还是在城楼等你吧,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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