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之上,悬挂的,正是齐王田荣的头颅。
这个在后续历史中本该扮演重要角色的人,却倒在了章邯的刀下,倒在了我的计谋之中。自齐军得知楚军援兵不至,他们的军心瞬间动摇;而秦军则趁此时机发动总攻,一波接一波,不计伤亡地猛攻城门。失了援手的齐军在战力上渐渐力不从心,章邯遂亲自登楼,弓弦一响,射杀田荣,并以其首级威慑齐地,使之不得不俯首。
然而,他仍未能如愿彻底掌控齐国。城中尚存的齐室宗脉,在秦军破城之际早已趁乱潜逃,只留下惊惶失措、四散藏匿的齐地百姓。东阿城,自此沦为无主之地,被秦军镇压,笼罩在血腥与余烟之下。
战事至此,也算了我心中的一桩夙结。可章邯,却并未显露我想象中的喜悦。他见我安然归来时,确实露出过一瞬的欣慰,却在我踏入城门的刹那,那抹神色便消散无踪。
我心中微凉,欲上前与他言语,却只见他背过身去,淡声对众将吩咐:“此战辛苦各位了,先回大营休整吧。”
待兵卒们散尽,他依旧孤身立于城楼之上。秋风猎猎,吹得旌旗猎响,也吹得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寂寥。
我小心靠近,低声问道:“章邯,你……可还好?”
他久久沉默,未予回应。我也不离开,只静静站在他身后,与他并肩,陪着他的孤影。
风声呼啸,带来泥土里凝固的血腥气。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此役虽胜,却折损我大秦近半数兵力。你看那城下尸骸,比我所料更为惨烈。”
近半数兵力……
我心头猛地一震。若真如此,那便意味着秦军虽赢,却元气大伤。若楚军此时再度突袭,只怕胜负仍未可知。
然而,以我对章邯的了解,他绝非会因伤亡而长久颓唐之人。纵有对阵亡将士的悼惜,他的心性与傲气,理应只会因挫败而更坚毅,更决绝,而非如此,独自伫立在秋风之中,落寞到近乎伤怀……
我不禁凝望着他的背影,心底涌起几分不安,轻声道:“你并非只是因伤亡而落寞,对吗?我能感觉到,你的忧思里夹杂着另一种压抑与不安,甚至……是恐惧。”
我顿了顿,尽量让语气柔和下来,“若你心中有难以排解之事,不妨说与我听。你肩上的担子太重,可别把自己憋坏了。毕竟,你对整个秦军而言,都至关重要。”
良久,他的身子微微一颤,拳头缓缓收紧,低沉开口:“就在我们攻下城池之时,咸阳传来急报——秦国丞相李斯,已殁。陛下判其具五刑,腰斩于市,并夷三族。”
李斯……
这个名字在我心底瞬间震荡。秦国当朝丞相,曾辅佐千古一帝秦始皇横扫六合,推行郡县制、车同轨、书同文,奠定两千年格局。只是他的一生也满是矛盾与讽刺。为了权位,他与先皇的近臣赵高合谋篡改遗诏,逼死先皇长子扶苏,立少子胡亥为帝,亲手断送了大秦未来。如今,却又被赵高反噬,以自己制定的酷法处决,受尽五刑之苦,腰斩于市,三族俱灭。
他曾登临权力巅峰,如今却坠入自掘的深渊。其功业与悲剧,皆系于对权势的极致追逐与背叛。
我低声试探:“所以,你是因李斯之死而难过?”
风卷起他凌乱的碎发,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带着回溯的意味:“当年,我还只是军中一介小吏。若想入朝为官,必须立下军功。我拼尽全力,凭军功得封郎官,在宫门值卫。常常笨拙地抱着一摞比我还高的竹简,跌跌撞撞,却仍强记着律令条文。那时,老师路过,看我虽狼狈,却能逐条答得分毫不差,便停下脚步,问我姓名。”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始终背对着我,将情绪深深藏起,只是淡淡叙述:“老师说,我不仅有猛虎之勇,还兼有细嗅蔷薇之心,是可造之材。于是,他把我收在门下,让我在府中为吏,从整理律令文书开始。他教我,杀敌之功,不过一夫之勇;安邦定国,需明律法、辨大势。没有老师当年的提携,便没有今日的章邯。我的那身官袍,正是他亲手为我送上的。他对我有知遇之恩。”
话至此,他的声音却骤然哽咽,拳头握得愈发紧绷,“只是……为何!为何朝廷要如此待他?让他蒙受五刑之辱,腰斩于市,三族俱灭!”
他猛然抬头,眼底燃起压抑不住的怒火,最后一句几乎带着颤音,“这大秦,究竟为何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
我下意识环顾四周,上前一步,低声道:“小心,隔墙有耳。”叹了口气,缓缓接道:“关于你的老师,我实在无从安慰,只能劝你节哀。至于这大秦何以变成今日的模样,想必你的老师,才是最清楚的人。章邯,若你愿意,不妨回想一下先帝治下的大秦与如今的大秦,有何不同?那些当年随先帝并肩开疆的功臣,又还有几人仍在?这些,你未必看不见,只是……你不愿承认罢了。”
章邯的身子一震,骤然转身,目光如烈火般紧紧盯住我。他的眼中满是压不住的疲惫与悲愤:“你早就知道老师会落得如此下场,是不是?”
我亦毫不避讳,直视着他:“是的。”
“那你为何从不曾告知我?”
“因为你从未想过要知道。而我……也不愿被卷入你们秦国的乱局。”
他的眉心皱得更深,眼底浮现出几分痛楚:“既如此,那你为何还要帮我?”
我的喉咙一紧,几乎哽咽:“因为我……无法对你置之不理。我……”
“上将军!”
突如其来的呼唤生生打断了我的话。虽然心底残留一丝遗憾,却又暗暗庆幸,被拦下了那句我未敢说出口的话。
我后退一步,示意那士兵上前。
只见那士兵急急抱拳,语气焦急:“上将军,自上次魏军火烧粮仓后,我军粮草储备一直紧张。这一路征战,又消耗颇多。而东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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