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的熟人像雨后的蘑菇一样扎堆冒了出来。
……嘛，往好处想想，至少棋O的世界还挺安全的。
意识到如今平安京堪比全明星的豪华反派阵容，林檎的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
这时，咕噜咕噜向前的牛车颠了一下，堆在角落里的棋子哗哗地滑向另一侧。顾不上自身如今的处境，藤原佐为急忙去拦，且抢在驾车的仆人开口之前，大着声音、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没事！就是棋子倒了！”
这就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牛车外响起仆人有些迟疑的应答，而佐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动作缓慢地侧头看向林檎，抿着唇，朝她轻轻笑了一下。
同时，趁着林檎没注意，佐为偷偷把握着棋子的手藏到身后。
前帘因牛车的不稳而掀起一角，阳光与风趁这机会一同闯进来。佐为被吹乱的鬓发后，一颗殷红的耳钉时隐时现。
林檎一愣。
等一下，看漫画的时候光顾着看小亮老师了，原来佐为带耳钉吗？还是红色耳钉？！
简直少看一话！
借着游戏能看到立体建模的难得机会，林檎打量起眼前这个人——如漫画的设定，藤原佐为的身上罩着件白色的狩衣，如瀑的紫发被一条发带束在脑后。因为方才的慌乱，头顶的乌帽正歪斜着卡在他的脑袋上，让他看起来有点滑稽。
没有掩饰的视线直白得刺在佐为身上，他有些不自在，也不敢说什么，只默默地眨了下眼睛。
林檎还没说什么，一直观察着牛车外情况的五条悟发着“哔嘟哔嘟哔嘟”的警报音，凑到她面前。五条悟靠得很近，在鼻尖快碰到鼻尖的时候，他用一根手指挑起眼罩，露出眼罩下的蓝色眼眸。
清透的蓝色充斥着视野的全部，一种虚无的、与天空对视的荒诞感爬上林檎的脊椎，让她不住后仰。
但五条悟只匆匆看了一眼，便拉开与林檎的距离。
“咒没有被触动的迹象。”五条悟说，“给你下咒的是那个付丧神吧？他已经走了。”
听到这话，林檎松了口气，视线穿过车帘的缝隙，林檎小心打量着外面。这时，她的耳朵捕捉到奇怪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轻轻划着木板。
嘶啦——嘶啦——
“什么声音？”林檎下意识问了一声。
“什么都没有！！！”
佐为浑身一颤，像只偷鱼被抓包的炸毛猫一样大声说。迎着林檎的视线，他梗着脖子，藏在背后的手自以为隐蔽地用蝙蝠扇把散了满车的棋子拨到袖子底下。
林檎：……
“嘛，算了。”林檎摆摆手，她挑起牛车的后帘，趁街上无人注意，动作利落地跳下车。
“谢啦，sai。”
林檎的身影被落下的车帘遮住，只这句话被穿过车帘间隙的风送了进来。
“唉？”
佐为下意识抬起手，又觉得不妥，默默收回去。
“大人？”
牛车外响起仆从询问的声音。
佐为抓起身边的蝙蝠扇，刷一下打开，轻轻搭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微垂的眼睛。
“无事。”他说。
*
牛车缓慢地驶向目的地。
晴明公的住所偏僻，人声本就稀少，而现在，更是连鸟雀的鸣叫都听不到几声，车厢里一时间只回荡着车轮滚动的声音。
被打翻的棋盘重新摆好，佐为端坐在棋盘前，身侧被挑起的车帘仍晃动着，连带着牛车里的光影也晃动起来。
本该落在棋盘的棋子被握紧掌心，佐为再次抓起一旁的蝙蝠扇，扇尖抵上晃动的车帘。
车帘停下动作，车厢上的影子终于安静下来。
佐为松了口气，重新看向棋盘。
哒。
一枚棋子轻轻落下。
*
告别佐为，林檎带着五条悟朝朱雀大桥的方向走去。平安京仿隋唐的长安与洛阳，房屋布局呈期盼状。朱雀大道便是平安京的中轴线，南北走向，连接着平安京的城门罗城门与平城宫的入口朱雀门。
“现在要去哪？”五条悟飘在半空，伸手去捞飞过的鸟雀。在手掌穿过鸟儿的身体后，他无聊地撇撇嘴，问：“去找你的式神？”
“不。”林檎抬头，眼睛因阳光的照射而眯起，“做任务，先去朱雀大桥和渡边纲的府邸寻找线索。”
林檎的想法很简单，在平安京找人费时费力，但只要围绕着任务行动，她跟刀剑们迟早会见面。
“任、务。”五条悟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在意识到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乱飞以后，他像只超大号扑棱蛾子，绕着林檎乱飞，并发出“哈哈哈”的声音。
黑色扑棱蛾子的烦人程度不亚于某块黄色海绵。
林檎：……
好感度上升中.gif
但和黄色海绵不同的是，五条悟是很会在林檎的底线上蹦迪。
像装了什么预警雷达一样，在林檎忍不了要动手的前一秒，五条悟突然正经起来。他在林檎身侧站定，双手插兜，如老师询问学生报考院校是不是已经确定了那样，语气严肃：“安倍先生的话你也听到了吧，为什么不在他那里待满三日直到解咒？如果三日内下咒的人重新向你施咒，你会彻底变成付丧神的。”
“啊？”林檎有点惊讶，她惊讶于五条悟似乎还挺在意这件事。因为这样的猜测，林檎看向身边插着兜如饭后散步一样的人，努力从他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上看出一点情绪。
对于林檎探究的目光，五条悟回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林檎：……
林檎默默移开视线：“你居然会用敬语？”
“我在你眼里是很没有礼貌的人吗？”五条悟飞速说出这句话，“好啦，不要扯开话题。”
“虽然应该说‘因为任务很重要’……”林檎顿了一下，不自在地耸了耸肩，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你不觉得转职——咳，做付丧神也很有意思吗？”
闻言，五条悟若有所思。
五条悟恍然大悟。
“是很有意思！”他两手一拍。
“对吧对吧，”林檎连连点头，“人类是有极限的，我不做……唔！”
即便没有感觉，在那只手拍自己的脑门的时候，林檎还是下意识躲开。
“哈。”五条悟收回手，有点无奈，“你知道付丧神是什么意思吗？”
“器物存放一百年就能变成神？”
“没错。”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在林檎眼前晃了晃，“但你是被咒强行转化而成的付丧神，一旦维持咒的灵力消失，你也会跟着消失。”
“那……相信时政的智慧？”林檎没太把五条悟的话当回事。
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五条悟脑袋一歪，问：“要是联系不上时政？”
“改变历史？”学着五条悟的动作，林檎把脑袋歪向另一边，“这个时代的有名的人物……藤原道长？如果大张旗鼓地去刺杀他的话，时政应该会找来吧？”
五条悟：？
“这是一个审神者该说出来的话吗？”他问。
林檎抿着唇，朝他眨巴眨巴眼睛，一副乖巧又无辜的模样。
“……”五条悟双手抱胸，“嘛，要是你未来像我……”
“‘我未来’什么？”他后半句话声音太小，林檎没有听清。
“没什么。”
“我刚才明明听到……”
“没什么哦，没什么。”
丢下这句话后，五条悟再度化身超大只的黑色扑棱蛾子。不给林檎追问的机会，五条悟张开双臂，迎着阳光，缓缓升空。
如得证大道就地飞升般，五条悟上天了。
林檎：？
眼前的一幕实在过于抽象，林檎的脑子一时转不过这个弯儿。她呆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五条悟不断向上，直到他在半空停下。
而飘在半空的白毛男子只是懒懒地换了个躺下的姿势，手指往前一指：“走吧！去买喜久福！”
林檎：？
这都什么啊在演银O吗？所有白毛男都是银时假扮的这个说法原来是真的吗？
见林檎一动不动，五条悟努努嘴，像在撒娇：“好啦，快动身，不然喜久福就卖完了！”
林檎：？
“哈？那是仙台的点心！不对！平安时代哪来的这个点心啊？！”
*
传说里，渡边纲夜行朱雀大道，遇见了一位美人。美人迷失方向，请渡边纲送自己回家。
“妾身新迁入京，家居五条府邸。白日随父兄前往西市采买，不料与他们走散，故而孤身在此地徘徊。”
罗城门前，一米九的美人抬起不存在的振袖，嘤嘤地拭去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林檎不语，只震撼于五条老师随地大小演的精湛演技。
接不住戏，林檎根本接不住戏。
“这里没什么特别的。”五条悟放下手，恢复惯常的样子，他扫了一圈，问林檎：“走吧，去渡边纲的府邸？”
“就这样离开？”林檎有些犹豫，她将视线投向几个人群聚集的地方，“要不找人打听……”
“闪开！”
一声厉呵在林檎的头顶炸开，就见长鞭破空的声音，几匹疾奔的马擦着林檎奔驰而过，马蹄激起滚滚尘烟，迷得林檎睁不开眼。
“咳、咳咳。”林檎用手扇着满天的尘土，强撑着睁开眼睛，追向马蹄声远去的方向。土黄色的烟雾里，印着笹龙胆旗帜在空中翻滚。
“源氏。”不知何时挡在林檎身前的五条悟转过身，手虚虚撑着林檎的胳膊，“没事吧？”
“没……唉？”林檎的视线忽地固定在某处。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五条悟在地上看见了几滴溅射状的血滴。
“你受伤了？！”完全没有思考，五条悟一惊，旋即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林檎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她将视线转向那群人消失的方向，如今别说身影，便是马蹄声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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