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等着。"赵四打断他,豁牙在火光里龇了一下,"队正您别跟我说'不用等'那种话。您一只手都能从襄阳活着回来,我们这帮两只手的在洞里蹲两个月算什么。"
铁柱在旁边重重点头。
湛乂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劝。他把左手摊开在地面上,拍了拍赵四的肩膀:"北边那棵野核桃树旁边有条小路直通山外的官道,我们走那条。你们守好了,等我们回来。"
赵四咧嘴笑了一下:"队正您放心去。到时候您带着山神大爷和鹿灵一起回来,我给您在山顶立块碑,刻'独臂神医于此镇北'。"
阿术趴在旁边插嘴:"碑上把我的角也刻上去。"
"刻一对完整的,你那断角不好看。"
"那就刻我姥姥的角,比我的气派。"
项好好把最后一包药膏扎好,抬头擦了一把汗:"你们走了谁给我背药篓?"
湛乂已经站起来了,左手拎起收拾好的行囊往肩上一搭,空袖管在身后晃了晃:"我背。药篓换小号的,你装药材我来背,其他装备达斡和完颜术分摊。阿术负责侦察带路。"
阿术甩了甩尾巴站起来抖毛:"我的活最多。带路、侦察、吓唬野兽、偶尔还得给达斡那只角芯当加油站。"
达斡从角落里站起来,背上也挎了一个小包,锁骨下的角芯稳定地泛着微微赤光:"我的角芯进入北方区域之后会逐步恢复能量。只要同源血脉在附近,鹿灵封印外围的第一层冰封就能解开。"
完颜术刮完最后一片山药皮,把断骨笛残片收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他如今换了身粗布衣裳,脸上的刺青被项好好用薄荷膏调了淡色粉底盖了一层,远看没那么扎眼了,但近看还是蓝汪汪的。
"白狼部的地盘在北方草原和金国旧境的交界处。如果沿官道北上,大概要走二十天才能到冰原外围。但官道现在被蒙古中军占了,我们得绕山走小路,时间可能要翻一倍。"
湛乂点头:"四十天也走。药和干粮按两个月备。"
第二天天不亮,五人小队出发了。赵四带人送行到溶洞入口就停下了,铁柱爬上一棵老松树给他们指着北边那条野核桃树旁边的隐蔽小路。晨曦从东边山脊线后面探出第一缕橘光的时候,五个人的身影沿着山脊线向北移动,前面是灰白色的四脚兽低头嗅着地面带路,后面跟着两个背药篓和行囊的青年,再后面是脸上盖了淡粉的瘦削萨满和一个空袖管被风吹得鼓起来的独臂身影。
项好好走在湛乂右手边,那个位置她走了将近两个月了,每一步落点都精确地配合他左腿的重心偏移,全程没有一句提醒"小心脚下",只是偶尔伸手拨开他面前挡路的树枝。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山路渐陡。阿术停在一处岩石上竖耳听了听,回头说:"前面翻过这道岭就是官道方向了。绕山走左边那片桦树林,林子里的路很久没人走了,但比走岭脊安全。"
完颜术凑过来看了看他爪尖指的方向:"那片桦树林我知道。林子里有条暗河支流穿过,水浅但急,涉水的时候得当心。"
项好好从药篓里掏出一捆搓好的粗麻绳:"备着呢。一人腰上系一根,连成一串,冲不散。"
湛乂接过麻绳看了看绳结的系法,项好好打的是双环结,套在腰上越拉越紧但不会勒伤,是他俩夜课学医之余她缠着他教的三种绳结之一。他用左手在腰上利落地套了一圈系好,绳头甩给后面的达斡。
五人串成一串进了桦树林。林子比预想中密,白桦树的树干又直又高,树冠在上方连成一片灰绿色的穹顶,日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像碎银子掉了一地。暗河支流的声音从林深处隐隐传来,哗哗的水声比想象中大。
走到水边的时候湛乂停住了。那条暗河支流大约三丈宽,水深及膝,水流确实急,白花花的水沫子撞着河床的碎石翻卷着往下游冲。但真正让他停住的是水面上漂浮的东西。
几片灰白色的布条挂在河心一块石头尖上,随着水流不断翻动,布料边缘有明显的烧焦痕迹。更远一点的地方,半截断了的船桨插在河滩淤泥里,桨面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字。
湛乂涉水过去把船桨拔起来凑近看。炭笔写的"襄"字,最后一笔拖得长长的,像是写的人手在抖。
"襄阳出来的。"他把船桨递到完颜术手里,"有人在这条河上走船往北去。烧焦的布条……是蒙古人的火油箭烧的。"
阿术蹲在岸上嗅了嗅空气:"气味有两天了。但水里的铁腥味还没散完,这河上有过小规模遭遇战。往上游走的话,可能会碰到逃兵或者伤患。"
项好好已经把药篓从湛乂背上接过来重新系紧了:"那就往上走走。万一有伤的在岸上躺着呢?"
达斡站在水里感受了一下水流的温度,锁骨下的角芯微光在暗林里显得格外醒目:"往上走三里左右就出了这片林子,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如果有人在河边逃命,大概率会在开阔地边缘扎营。"
五人沿着河岸上行。水流的声音逐渐变大,林子越来越稀疏,前方的光线越来越亮。等他们走出最后一片桦树影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河水分成两半的草滩横在面前。草滩上停着七八辆残破的板车,车板上散落着粮袋和刀鞘,十几个人影蜷在板车和碎石堆后面,有大人有小孩,每个人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长途跋涉到了尽头却发现前路也被堵死的疲惫。
其中一个人影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右手握着一柄缺了口的短刀。他四十岁上下,穿着跟赵四同款的宋军制式皮甲但破了三个洞,左眼下方有一道新鲜的刀口,血痂还没掉。
"什么人?"他低喝一声,刀尖对准了迎面走来的五人。
湛乂走在最前面,左手按着刀柄但没拔出来,空袖管在河风里微微飘动。他停在与对方七八步的距离处,开口之前先让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右肩暴露在对方视野里,这是一个刻意而为的姿态,让对方看清自己"没有威胁"。
"南边山上下来的。那边有个溶洞暂时还能避人,你们从哪条路来的?"
持刀人的目光扫过湛乂的空袖管、项好好背上的药篓、阿术那双琥珀色的竖瞳、达斡发着微光的锁骨、以及完颜术脸上那层盖不住的蓝汪汪刺青。他显然被这个组合的"非人类浓度"震了一下,但刀尖没有放下来。
"襄阳北门撤出来的。"他哑着嗓子说,"城破之后往北跑了二百里,蒙古斥候在背后追。过了这条河以为能甩掉,但火油箭烧了我们三辆粮车,走不动了。"
项好好已经习惯性地蹲下去查看最近一个坐在地上的伤员,那人的小腿被箭擦了一道长口子,拖了两天,边缘发白但没感染,她一边掏药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这条口子再拖一天就化脓了。你们有干净布吗?"
持刀人手里缺了口的短刀终于放低了半寸:"你们是大夫?"
"她是。"湛乂往前走了两步,蹲在伤员另一侧用左手配合项好好清理伤口,"我们也刚撤出来。你们有多少人?"
"十二个。五个带伤的。粮还剩三天。"
湛乂跟项好好交换了一个眼神。项好好一边给伤员缠布条一边嘴快:"我们粮也不多,但药管够。你们如果往南走,翻过背后那道岭,山腰有个溶洞,我们留了人在那边接应。报赵四的名字就行。"
持刀人盯着她缠布条的手看了半天,那双手稳得跟量过似的,每一圈都压在上一圈的半幅上,收口利落漂亮。他手里的刀彻底放下了。
"你们……往北走?"他问。
湛乂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往北。找东西。"
持刀人看了看他们五人,一个独臂、一个小丫头、一只灰毛兽、一个发光锁骨、一个刺青脸,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们这队人往北去,我看着跟送死似的。"
阿术第一个不乐意了,甩了甩尾巴:"你看我像送死的?我姥姥跟鹿灵喝过同一窝泉水。"
持刀人:"……什么灵?"
"说了你也不懂。好好,包扎完了没?走了。"
项好好利落地打好最后一个结站起来,药篓重新甩上湛乂的背。达斡和完颜术已经帮那些人把板车重新收拾了一下,把还能用的粮袋归拢到一起。
离开草滩的时候,持刀人站在河岸上忽然喊了一声:"喂!那个独臂的!你们要是能活着回来,南边山上那个溶洞我替你们守。"
湛乂回头看了他一眼。河风吹着那人破皮甲的衣摆猎猎作响,左眼下的刀口还在渗血,但握着刀的手比刚才稳了。
"别死了。"湛乂说。
"你也别死。"
五人重新沿河北上。走出那片草滩之后视野重新收窄,两岸的桦树又密了起来。项好好边走边从湛乂背上摸出半个馒头掰开分给他一半,自己啃着剩下的半块含糊地问:"北边冰原上真有那么冷?你衣服带够了没有?你那个断肩怕冻。"
"带了三层。"湛乂咬着馒头回了一句,"倒是你,药篓里装了大半篓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