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空旷的停车场,黑泽阵走在前面,依旧没有说话,一身黑衣裹着极低的气压,就差没把『不爽』两个字刻在背影上。
竹取无尘跟在莫约两步之后,整个人略显松弛,甚至随意地打了个哈欠。
他看着对方的背影,开口道:“别不说话嘛,黑泽。”
话语在发着空的停车场里回荡一瞬。
走在前面的男人闻声,脚步未停,只是极快地侧过头,帽檐的绿眸往后一撇。
“现在是你在说话,”黑泽阵开口,“还是珀洛塞可在说话?”
声音发着沉。
“没什么区别,大人,”青年扬起嘴角,又随意地换了一个称呼,“都是我。”
前方的人再一次侧回头,从头到尾打量了这人一眼,没再接话,径直走到了那辆保时捷驾驶座门侧,盯着对方。
竹取无尘看着对方依旧不敢让他来开车,自然也乐得清闲,直接拉开副驾驶座,矮身钻进车里。
车内熟悉的烟草味混着一丝皮革味扑面而来,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避开右腕的伤,扣好安全带,安安分分地眨眨眼,看向车外站着的人。
黑泽阵站在车外,对方过于流畅的动作让一直蹙着的眉头锁得更紧,却也只是沉默地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引擎启动,窗外的景色从冷白而潮湿的停车场缓慢滑成浓黑的夜色,霓虹灯光都在疲倦的深夜中不太清晰。
竹取无尘叹了口气,持续性的算计和思考着实让他开始发着困。
更别提对手是黑泽阵。
这人怕是也被他算得累死了。
“我说,黑泽,”青年头靠着车窗,没有看向驾驶座的人,仿佛自言自语,“一天天这么……琢磨来琢磨去的,你不累吗。”
窗外些许的灯光倒影在一边人的绿瞳上,又迅速被夜色湮没,散开。
黑泽阵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瞬。
“管好你自己,”声音带着冷意把对面人目的未知的话语驳回,又转向把话锋指向另外一个点。
“不过你倒是把那个名字叫得顺口。”
没有提是哪个名字,不过车内的人都心知肚明。
那个去掉了敬称,只叫了姓氏,在他们之间显得过分熟稔的称呼。
竹取无尘微微侧过头,看着对方的侧脸,光影明暗交错。
他缓缓开口:“我不喜欢叫代号。”
“感觉不像在和一个真的人说话。”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像在喊一件工具…或者一段指令。”
“没有过去……只有任务……”青年又把视线慢慢挪到了前方,夜里潮湿的雾气中可以看见车前灯的光束打亮,“但是名字就不一样。”
“哪怕是一个随便给自己起…乱编的…不好听的名字,哪怕可以随便更换,但是起码承载着…某些瞬间…或者某种期望的东西。”
“有重量,有温度,有过去……是一个『真实的人』。”
竹取无尘再一次看向一边的人。
“黑泽。”
那个名字被念出来,依旧没有敬称,说话的人却轻笑一声,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开。
“这样就有意思多了。”
黑泽阵没有回话,甚至懒得评价这份在他听来过于幼稚的论述,冷嗤一声,视线锁定着前路,让引擎的声响接管了车内的气氛。
竹取无尘对这声嗤笑不以为意,只是又将头靠回车窗,轻轻叹口气。
他怎么觉得他在这个世界一直在坐不同的人开的车的副驾驶啊。
桐生晴的,降谷零的,诸伏景光的……还有隔壁这尊大佛的。
没劲,除了嗤笑就是嘲讽,本来就困,还不能好好聊两句天。
……聊天?
……算了,还是把嘴闭着吧,和黑泽阵聊天的风险太大了。
这大马路上的,这人要是生起气来那就不太好了。
安全第一。
本来他就忍不住想乱说话。
车辆平稳行进,嗡鸣声变成缓慢的白噪音。
试探和算计暂停,这个莫名安稳的环境反而勾出来了些许的困倦。
累炸了!本来就在鬼门关游荡了一趟,睡一会也是没问题的吧,毕竟一会…又是审讯室啊!
其实也不是不能撑着……但是……
……这人应该不会直接拿着枪逼他醒过来吧……
反正黑泽阵要杀他早杀了————也不能把他睡会觉的行为都理解成试探吧?
不管了,爱想想去吧,想多了小心脱发。
竹取无尘再一次缓缓眨眨眼,笑意在有些凌乱的思绪中冒了出来。
看不出夜色的流逝,他轻轻阖上眼。
意识逐渐变得绵长。
黑暗是一片无声的暖。
209
黑泽阵转动着方向盘,手中的东西又在转弯结束后缓缓归位,车内只有引擎的低身嗡鸣,以及旁边那人明显放缓的呼吸声。
睡着了。
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再一次紧了一下,男人略微侧过头,视线短暂地扫过副驾驶座。
头靠在车窗一侧,黑发微微凌乱散落,遮住部分的眉眼,眉头同样有些蹙起,整个人缩在一侧,衣领歪斜些许,黑色的皮革颈环在这个动作下彻底遮掩不住。
不是伪装,是真的坐在他的车上,坐在他的旁边、睡着了。
把他当司机了?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做过,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处在他枪口下的、未被处决的叛徒。
黑泽阵绿瞳微缩,难以理解的荒谬感带着烦躁再次冒了上来。
红灯亮起,他几乎是下意识一下踩死了刹车。
嘎吱———
车辆突兀地刹停,惯性将副驾驶座上的人猛地向前一带,那人却只是带着迷茫稍微睁了睁眼,发觉了不远处夜幕下的红灯,又靠了回去,找着一个更加舒适的角度,几乎是把脑袋埋进了衣衫里,整个人陷入与刚刚一般无二的浅眠。
呼吸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平稳节奏。
黑泽阵看着边上人的动作,轻啧一声。
耳畔边的子弹擦伤,血迹早已经在纱布上干涸成铁锈色,手腕上的伤未做处理,淤紫融进了暗处。
耳边的伤,手腕的伤,脖颈上带有侮辱性质的东西。
还有那份被彻底玷污,再无翻身可能的档案与未来。
桩桩件件,直接或者间接,都和他黑泽阵脱不了什么关系。是他扣下的扳机,是他施加的力道,是他命令戴上的枷锁,甚至是他促成了对方那场社会性死亡。
这些本该是恐惧的源头,是掌控的起点,是最牢固的锁链。
施害者与受害者的关系,操控者与被控者的关系。
他们之间的关系本该如此简单。
这个人本该恨他入骨,就算没有,也起码应该是疏离或者报复,这是最合理、最符合人性的反应。
疼痛催生恐惧,屈辱孕育憎恨,掌控理应激起反抗,他太熟悉这套公式,并以此精准预测,操控人心。
但在这里,公式失效了。
他所预测出的所有可能的反应,一个都没出现。
『接纳』?
『不在意』?
黑泽阵的眉头今天同样不知道第几次蹙起,目光重新落回路面,指尖无意识地在方向盘皮革上摩挲了一下。
这个理论上应该充满仇恨、愤怒、至少也该是深刻厌恶的『受害者』,甚至在几分钟前,提醒他止痛片伤胃。
『合作的诚意』?
太过自然了,自然得他都快忘了,哪怕疑点重重,这人也确实是公安派下来的卧底,是他最该清除的叛徒。
当时他从Eady Thomas嘴里听到珀洛塞可是公安卧底的时候,那种近乎荒唐的怒火最后被压成了一声冷笑。
他好想把这个人踩碎在脚底,捏碎所有的假面,然后好好问一句———【玩得开心吗,警官?】
【是不是演得自己都快信了?】
不过现在看来,珀洛塞可……或许不完全是演的,这人骨子里,恐怕真是这种令人费解的构造。
啧。
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绿灯亮起,刹车被缓缓松开,车辆平稳滑进车流。
太不可控了。
黑泽阵看了一眼的后视镜,镜面中映着边上人放松的侧脸。
刚才就该直接杀了他。
为什么不动手?
疑问再一次出现在意识深处。
灯光晦暗,车窗在夜色里,模糊成一面不算清晰的镜子。
他撇到了那一双属于『琴酒』的眼睛。
———『名字。』
啧。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车灯缓缓照亮些许,前方却被雾气吞没。
他都快忘了,他这个名字是从哪里来的了。
从有记忆起,他就是被作为工具打磨的,一把好用的枪不需要名字,只需要够狠。
杀戮是和呼吸一样的本能。
然后是背叛。
他的前东家———已经被他弄得死得不能再死的前东家。
被反手丢进监狱,再被转进人体实验基地,更不需要名字了,只有编码,一切都变成数据,写在一张又一张的纸上。
观察,记录,控制。
恶心。
他看着那些人,他心里清清楚楚,活下去,然后———杀了他们。
药物,电击,所谓的意识重塑,他们以为能磨灭他?
笑话。
目的从未变过,他从来都不觉得他被那些东西磨灭过自我。
乌丸莲耶的出现,给了他一个选择———要么烂在那里,要么,成为一把听话而忠诚的枪。
那不能算一个选择,但是那是一个机会,他自然选择了第二条。
那个人体实验基地在第二天就被他杀了个干净,火焰炸响的嗡鸣带走了一切令他恶心的东西。
他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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