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落在吴宫的一面窗棂上,郑旦倚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
这是从彧哥哥的铁甲上取下来的,她一直留在身边。彧哥哥是她父亲军中的副将,年少英勇。奈何天妒英才,在那场大战里他连尸骨也没有留下,只有断崖边的老树上挂着他残缺的战甲。
郑旦的泪珠落在温热的铁片上,彧哥哥上战场前曾摸着她的头,笑着向她许诺:“待你摸得着那株老梅上的梅花,我就娶你。”
如今她已能自己折梅,他却不能允诺。
侍女少萸打着十二分小心进内,郑夫人生得美艳却不爱笑,眼神甚是凌厉,令人生怕。
“夫人,大王赏了些新鲜的桃子下来。”
郑旦猛然回神,慌忙收了泪水,拉扯衣袖盖住手中残甲,回了声“知道了”。
少萸正要退下,郑旦又发了话:“匀一半送去施夫人那儿。”
少萸自然知道施夫人指的是与郑夫人一同入宫的越女施夷光。正要应她,却又听郑旦说:“等等,我也过去。”
在这座陌生的吴宫里,夷光是她唯一的亲人,满腹的心事除了她再无旁人可以倾诉。
夫差还算照顾她们,二人的住处相隔不远,绕过几株玉兰、一片荷塘就到了。
彼时夷光方起身梳妆,睡眼惺忪坐在梳妆台前,偏着头任婢女灵月摆弄青丝。
月灵的手并不灵巧,扯断了她许多头发,把她的困倦都拔没了,终了也只是梳了个平平无奇甚至有点难看的发髻。
月灵捏着篦梳惴惴不安,以为夷光会要她拆了重梳,或是大发雷霆要换个丫头伺候。没想到夷光举着铜镜左右打量之后竟十分满意,还告诉她往后不必梳得这般用心。
郑旦来的时候,那不雅观的发髻刚刚成形。
“妹妹这是才刚起身吗?”郑旦说的是越语,月灵和少萸皆是一脸茫然。
夷光回眸笑道:“偷了半日浮生,正让姐姐撞见了。”
郑旦也笑了,世人都说吴语绵软悦耳,可是她独爱乡音。充耳的吴语令她烦厌,而听见夷光的声音便觉得亲切无比。郑旦命少萸和月灵去把桃子洗了,她与夷光分离了半日,早攒了许多私话要说。
“夷光。”郑旦抑不住胸中的苦痛,抱着施夷光痛哭,“我昨夜又梦见他了。他穿着残甲,站在悬崖边上,眼珠是血一般的颜色。他在怨我。”
“他怎么会怨你呢,你那么爱他,为他牺牲了这么多,他在怨自己。”土城三年,夷光常听郑旦诉说往事,她的过去她都知道。
郑旦是不幸的,在这乱世里不幸的人有太多,而郑旦偏偏要亲手为自己的不幸添上这般煎熬的后续。夷光不知是该同情她,还是佩服她。
“待吴国覆灭,越王复国,他会明白的。”
亡吴复越,这是郑旦活在世上的唯一理由。但是……
“夷光。”郑旦抓着她的手,泪虽已止,声音仍带鼻腔,“我在想,夫差他可能并不像传闻中那般贪恋女色。”
那传闻是越人传的,越人又有几个见过吴王?亡国之仇镌刻在每一个他们心头,难免会将敌人假想得丑陋卑鄙。事实上,吴王的妻妾除了君夫人容姝外,只有一个比他还大了三岁的孙姫,这并不像好色君王该有的后宫。
“昨夜。”谈及不堪回首的昨夜,郑旦狠狠咬唇,“他很早就走了,他说惯了睡前要看公文。”
夷光颇为讶异,夫差竟是个勤政之君?
“夷光,若是不能惑他心志,我来这里,我是何必!”郑旦总这般患得患失。
“怎么会呢。”夷光小心谨慎地为她擦拭泪痕,生怕损了她精致的妆容。就算越人说谎,史书总不会欺世吧,吴国的的确确是亡在他手里的。“日子还长,姐姐怎么能这么快就下定论了,难道你要放弃了吗?”
郑旦抽了抽鼻子,她怎么能放弃?她曾在父亲和彧哥哥的坟前立过誓要吴国偿还血债,若是放弃了又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下的亲人。
“夷光,你会帮我的对吗?”郑旦擦拭着泪水问她。
夷光噤声,以前的她的确答应过要和郑旦一起为复越大业出力,可是现在的她只想安安乐乐过日子。这些注定没有结局的纷争,她不想被卷进去。
正巧月灵她们端着桃子进来,打断了两人说话,夷光向见了救星般看着那几颗挂着水珠的桃子。郑旦莞尔,打趣她道:“就知道你贪嘴,也不怕吃多了长胖。”
她巴不得胖成个丑八怪,那就不用担心夫差看上自己了。夷光大口吃桃不顾仪态,自从来了春秋,她只在土城时偶尔吃过些桃李,然而越国的农产都已挑选了上等的进贡吴国,又怎比得上手里这颗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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