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竟客把那个名字多念了几遍，郑孚之。
这么多年过去，当时跟在他身后乖乖喊“竟客哥哥”的小孩也长大了，长成了人，还生出了这么多心思。他都不知道，这人手越伸越长，居然摸到了别人身上。
“有人把所有证据打包发到了我邮箱，我总不能拿着微信聊天记录和酒店走廊监控去问林哥是不是他们做的吧。”
岑如话是这么讲，她不太相信是齐行山那边的手笔。
一个出道一年多的新人，走运红的发紫，唬得过外行人，但她看来，身边配置的经纪人到工作室都像没什么经验，大概还没这样的能力这么快处理明白。
不是她哥又不是陈竟客，还能是谁？
岑如悄悄关注着他的状态，陈竟客很快察觉她目光：“怎么了？”
“看你状态不太对，章医生不管用？”
“哪是灵丹妙药，一看就好。”陈竟客回道，心思又绕回了刚才的念头上。
郑孚之的心思太明显了，也是因为他一直是明着来，陈竟客以为不会出事。结果……还旁及了没关系的人。
他和齐行山再怎么过分，关起门来，也是陈竟客自己的事。
想到这，汹汹蔓延的火气又往上扬了扬，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压低了眉：“……他动的手？发你的邮件给我看看。”
岑如打开邮件，把平板递给他。
录音录像一应俱全，甚至不少都是具有法律效应的正规渠道取证，收集的人很专业，用心地排版在了一起。
也证明，做这些事的人丝毫没有怕过会有东窗事发的那一天。
郑孚之敢这么毫无顾忌地动手，无非就是没有忌惮，不怕被齐行山发现。
也自认为，陈竟客会视而不见吧。
他表情凝重，冰的岑如都一愣，一句你怎么了噎在喉咙里。
她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老板似乎已经和他的小男友复合了。
“那你怎么办？”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老板的回答。
一时起意她能理解，不过陈竟客真的能为齐行山和人撕破脸吗？岑如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不是她怀疑，毕竟郑孚之后面站着的是郑家。
再怎么说，郑导都有恩于陈竟客。没有郑导，不一定就有他的今天了。岑如对他在苏省的那摊子事不了解，她绞尽脑汁，想了一个应该算是万全的计谋。
岑如开口：“要不然这样，我打电话给平越，让他接手，绕过你，把那个郑孚之处理了？”
“郑导那边问起来，你就当作不知道。”
“不用这么麻烦。”陈竟客知道她在权衡什么，“两头瞒，这样对不起郑伯伯，也对不起齐行山。”
访谈还有半个小时，司机把车开上了快速路，看着周围草木飞速略过，陈竟客这才定了神。
“再怎么说，这也是因我而起的事情。我没想到孚之……郑孚之他能做到这个地步，要是我继续这样下去，只会闹的越来越难看。”
手心手背都是肉，一面是恩师亲情，另一面是刚刚复合的恋人。陈竟客答应的快，心中那道坎还没完全消解。
平板暗下去，他看着倒影里的自己。齐行山这几天什么都没说，自从医院回来后，他讲的话也少了很多，收敛了自己，只是待在他身边。
齐行山不知道吗，陈竟客觉得不一定。
能这么快弄明白来龙去脉的人还有一个——齐行山讳莫如深的那个大哥。齐家有这个能力，现在把证据铺平了在他面前，无疑是让他选。
说不定还是齐行山要求的。
“等访谈结束，我给郑伯伯去个电话。”
岑如张了张嘴，安排之外还有安排，陈竟客现在又给自己揽了个活，非要进这么一滩浑水里。
“节目现在停拍了，还要接受调查。《废相》那边的调度人员给我来了电话，想问你停播之后的行程，能不能衔接过去。”
陈竟客答的毫不犹豫：“同意吧。”
反正不在乎多一台戏。
*
陈竟客不在家，剩下的时间显然有些难捱。
临江的风景很好，海市的晴天里，仿佛人的心情都能更轻松一些。齐行山坐在琴房，望着黑白键发了快半个小时的呆。
房子的主人不太会弹钢琴，只是在二楼摆了一台，匆匆忙忙离开之前，还告诉齐行山如果音不准，自己打电话给师傅来调琴。
陈竟客确实也做到了，细致的什么都算了进去，怎么想，自己现在也该知足了。
心思不在琴上，一旁的手机震动了好久，齐行山才想起来忘记设置静音了。他拿起来，扫过一眼上面的备注。
接家里人的电话，齐行山自觉换成了粤语：“阿哥。”
“电话也不接，工作也推了。妈问起你什么时候回来，说好挂住你，山仔，你还要在内地晃多久？”
年纪大了太多，大哥对弟弟妹妹的态度从来没重过，男人举重若轻地提起，却压的齐行山不自觉捏紧了手机。
“年底。”
“回来吃个便饭的时间也没有？”
齐行山沉默了。
两次回答都是否认，电话那边可闻的不太满意，略一停顿，继续道：
“裴化澜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你在港大的课也停了半学期，现在为了一个男人，连琴也不学了。等明年去德国，是不是又要给我来个电话讲不走了。”
“齐行山，你好大的能耐。”
接二连三的压力不断，齐行山冷了声音：“还有别的吗，没有的话我挂了。”
他大哥这一张嘴宛如淬了毒，听两句已经算他脾气好了，内地港城的事压在一起，本来就够他烦的了。
他又偏偏不能顶嘴。
电话那头和缓了些：“小妹过两个礼拜回来。”
“她回来干什么，把我们两个全送出去学音乐，我怎么不知道齐家要成乐团了。”
齐行山一手拿着电话，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偌大的屋子安静无比，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
“回来看你笑话。外人面前装乖，跟家里人哪来这么大的气性。”
把他惹生气了，大哥反而没那么咄咄逼人，他心情好，处理了弟弟的一摊烂事，无非是打个电话过来问问情况。
毕竟齐行山之前有求于他，现在不能不接。
齐行山：……
“还有没有话说，没话讲我挂了。”
对面轻笑一声：“没有了，小妹托我同你讲，下次回家吃饭，看你能不能把人带回来了。”
得寸还要进尺，齐行山挂了电话，弹一下午的琴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被他大哥四两拨千斤就给扰乱了。
烦。
恨不得把那什么郑孚之直接处理干净，陈竟客要有什么意见，关回去就好了。反正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不如破罐子破摔。
暴戾的念头出现片刻，齐行山的手又摸上了琴键。黑白的平面冰冷，手指一压，立刻就有反馈，泄出些音调来。
不像某些人。
暮色四合，他指尖摩擦的都发烫了，活动片刻手指，掌心张开又合拢，筋脉缓缓地爬上一股酸意。
“怎么不开灯？”
酝酿了一下午的烦躁旋即散了，齐行山更懊恼了，承托了一整个他遐思的对象站在琴房门口，提着盒甜品。
摸索着按动开关，陈竟客把盒子放在琴盖上，齐行山甚至没正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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