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几人出来时,毛远山已经叫来了昨晚在院内的小厮。
正好,张知闲有话要问。
“昨晚子时前,你可看见有人进过这屋子?”
小厮立即道:“亥时正左右,小的看见李宝卷和魏燕来了一趟,他们呆了大概一刻钟就走了,然后郑老板又来了。郑老板何时走的,小的便不知晓了。”
“李宝卷和魏燕是谁?”
毛远山道:“就是昨日和吴老板起争执的妇人和她家夫君。”
“把他们都叫来吧。”
毛远山雷厉风行,不过一刻钟,三人都被叫来了。
知晓蔡长兴被人杀害。
三人大喊冤枉。
李宝卷道:“我们俩走的时候,郑老板还好好的!”
张知闲问:“你们二人找他是有什么事?”
魏燕道:“蔡老板爱画,我和夫君想借此和他搭上关系,日后多个门路,便找他提出,可以免费帮他裱画。”
叶林光小声道:“蔡长兴确实爱画。”
“那你呢?郑老板?”
郑高轩整个人都蔫儿蔫儿的。
“在下只是和他闲聊了几句,走的时候,他也好好的啊。”
“也就是说,你进去的时候,蔡长兴并无异样?”
“没啊,我俩还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如此,先离开的魏燕夫妇就没有嫌疑了。
张知闲很怀疑郑高轩。
之前,毛远山提到过,郑高轩做的香料有养身之用,他很可能懂医。
她让人先带走无关人等,再问郑高轩。
“你懂医术?”
郑高轩道:“略懂。”
“你和蔡老板何时相识?”
“不久,也就一两月吧。”郑高轩深深一拜,“张大人,在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好好的,怎会又怎敢去杀蔡老板呢?”
他叹息一声。
“在下,和蔡老板关系还算不错呢。”
“关系不错,他屋内的香料,是你所赠?”
“正是。”郑高轩一脸坦然,声量都高了起来,“就是普通的安神香!在下还送了叶公子和吴老板一份,大人可以随意查验!”
“郑高轩,你是蔡长兴死前所见最后一人,不管如何,你都有嫌疑。”张知闲道,“我们只能让你暂时在屋内呆着,不得外出。”
郑高轩并未反抗,朗声应下。
“身正不怕影子斜!在下自当配合大人办差!”
瞧着倒是坦荡荡。
张知闲让人将他带回屋内看押,又问毛远山。
“蔡长兴可带了自己的仆人?”
毛远山立即让人将蔡长兴带的一个家仆叫来。
那家仆得知主人被害,一路哭着来的。
到的时候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张知闲给他端了一盏茶水,让他润润嗓才开始问话。
小厮诚惶诚恐,捧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大人请问,小的只要知道的,无一不答。”
“你跟着你们主子有多久了?”
“六年。”
“你可知晓你们主人的来历?”
小厮声音低了些。
“主子是琉球人……”
“蔡长兴是琉球人?!”
小厮用力点了一下脑袋。
“府里的管家喝醉后说漏的嘴。主子是十二年前来的福建。到了泉州后,他买下一片山,种植芭蕉和茶叶才积累起家业。还有一事……”
他面露犹豫。
张知闲放缓语气。
“大胆说便是,说错了也无妨。”
小厮这才放心道:“主子和郑老板是旧相识!”
“哦?你如何知晓的?”
“有日在船上,郑老板来给主子送香料。小的见那香料里竟有名贵的灵猫香,就多嘴了一句,说郑老板大气。主子当时脱口而出,说他们俩老相识了,这点东西算什么。小的当时就奇怪,俩人明明看着不认识啊,便忍不住追问,主子非说是小的听错了……”
小厮咬着嘴唇。
“主子当时语气十分肯定,小的还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今日想起……小的应该没有听错啊!”
“那你可还记得,郑老板和你家主子还有过什么交道吗?”
小厮摇头:“二人平时都和吴老板还有叶公子在一块闲话,谈的都是生意,私下的话……这两日,主子打发小的去睡大通铺。小的也不清楚。”
张知闲这才反应过来。
“你们主子这两日没让你守夜?”
“嗯,主子说屋子太小,两个人住着憋闷。”小厮说着又掉了眼泪,“若是小的陪着,主子说不定就不会出事了……”
……
郑高轩被两个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又拖又拽,弄到了张知闲面前。
他不知为何锦衣卫突然变脸,心下十分不安,早已没了方才的镇定。
跪在堂下,连头都不敢抬,整个人抖如筛糠。
张知闲沉眉冷眼,声音压得极低。
“蔡长兴的小厮都交代了。”
这话模棱两可,但郑高轩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当场。
张知闲往椅子上一靠,翘起腿。
“给你一个自己交代的机会,如果还不想说……”她眼神往朱厌身上一瞥。
郑高轩顺着看过去,正对上朱厌狠戾的眼神,吓得直喊。
“我说!我都说!我和他确实认识!”
张知闲一咂嘴。
“早说不就得了吗?然后呢?”
“我和郑高轩都是琉球人,老乡。十几年前,为了赚钱离开的琉球。小民隐瞒……”郑高轩皱着脸,一副要哭的模样,“小民是怕被误会成杀人凶手,毕竟,确实是我最后一个见到的他。”
张知闲曲起手指,敲了一下桌面,发出当的一声。
“案发前,你们俩也装不认识来着,那时候,蔡长兴可没死,你也没嫌疑。”
郑高轩抿了抿嘴唇,埋下脑袋。
“我们的身份是伪造的,您知道,要进入大明域内,必须要跟随使团。那时我和他都没有这层关系,是偷偷来的。来了之后又找人做的假身份。我们是怕被发现这才……”
这个理由算是合情合理。
普通人要迁居大明,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连进入,都必须跟随使团或持有官方文书。
“我信你所言,但你也不能再有所隐瞒。昨晚,你和蔡长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一说清。你们二人算是故友,我想,你也不愿他含冤而死。”
听到对方愿意相信自己,郑高轩长松一口气,连连点头。
“让小民想想……”
他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
“昨晚,小民去他房内时,那对夫妇刚刚离开。小民便问他们来做甚。蔡长兴很高兴,说是那裱褙匠主动提出日后可以免费帮他裱画。然后我们俩就坐下喝茶,我还点了香料。喝茶时,我们只叙了几句旧,大概一刻多钟,我便离开了。走时,他一切如常,只说自己累了也想歇息。”
“你离开时,他神情可恍惚困倦?”
“不曾恍惚,只是有些困倦。那么晚了,也合乎常理吧?”
郑高轩的表现实在无辜,从证据上来说,他也确实没有杀人的嫌疑。
但是,张知闲直觉此案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只得放出一点鱼饵试探。
“你知道我们为何怀疑你吗?”
郑高轩干笑。
“因为小民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确实有嫌疑。”
张知闲摇头:“非也。”
郑高轩一愣:“那是为何?”
“桌上的香料中有迷香……”
“不可能!”郑高轩高声道,“昨晚的香料是我带去的,我也陪着坐了许久,一直闻着,但我没有中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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