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苏楹出门看榜。
太医院医女选拔的榜单自然不比科举火热,但是看榜的人仍如蜂屯蚁聚,热闹非常。
苏楹立在外围,踮起脚看;榜旁已有热心者帮忙读榜。
为显公平,每一位考生所考的每一科目都详细地罗列出分数,汇总到最后,排成甲乙丙丁,择优录取头两名。
“我晓得肯定没有我,可是万一呢?”年轻的妇人攥紧友人的手,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罢了罢了,我不敢看,你帮我看。”
友人道:“头两名已经写出来了,郑明惠和柳如璋。”
妇人:“那我排第几名嘛,我看看下回有戏没有,要是考得太差,我下回就不考了。”
考的科目太多,不好念,友人直接拽着她挤进去。
苏楹顺着她俩挤开的缺口默默填补到前列,仰脸找她的名字。
“谁是苏楹啊?是之前在惠民局看诊的苏医女吗?”
“是她。”
众皆唏嘘:“好可惜呀,她笔试门门第一,最后一场面答居然缺考,否则她是第一,郑明惠是第二。”
“听说她好像是病了。”
“别管什么理由。考试也讲考运,说明她考运不好,柳如璋的考运好。”
苏楹垂下脸,沉默地走出来。
远远地,她看见郑明惠拎着一个暗红色行囊站在路旁的香樟树下凝着她。
她努力笑笑,朝郑明惠走过去。
郑明惠就近带她到一所茶棚里坐着吃茶。
“我都听说了。想过去看你,但是看你的贵人太多,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看你的样子,伤大抵好全了。”
苏楹点头:“已经没有大碍。”
郑明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楹:“我说不好。”
郑明惠:“今天清晨我就收到了该部的通知,一会儿去本司登册。我说这些不是炫耀,只是想说,从此以后我去找你,或者找其他贵人,不必再偷偷摸摸,被人骂‘那贼婆子晓得什么,正经请个医士来看吧’。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苏楹你想要什么呢?如果你想要的在太医院,继续备考吧。我敢断定,两个医女远远不够,过不多久一定会继续招。我一点都不想安慰你,因为你嫁给了皇子,即便不进太医院,也不会有人骂你是‘贼婆子’。所以你不要苦丧着脸了,要考就备考,不考就算了,不值得伤心。”
苏楹恹恹地托着腮瞧桌面:“道理我懂,还是会伤心。”
郑明惠:“别太消沉就成。”
她撩眼觑马车,透过竹帘子,能看见车内隐隐坐着位贵公子。夏风浮动,郑明惠能看见贵公子投来的眼神。
“五殿下在车内?”
苏楹答了一声:“可能上回的事吓着他了。我说出来看榜,他要跟着。”
郑明惠笑道:“想干什么大胆干吧。守心当贵夫人也好,备考太医院也好,开医馆当医女也好。别愁啦。”
苏楹知道郑明惠此番只为开解她,便努力振作精神。
等郑明惠走了,她幽幽叹气。
先不说备考大半年打了空响,苏楹现在很疑心脉案关乎宫内贵人,如果这回考进太医院,没准能查出来。
没能达成心愿,怎么可能不忧愁不失落,不过没有考前那样偏激就是了。
苏楹蔫耷耷地想,等她失落几天约莫就能振作。先失落着吧。
“阿楹。”
苏楹抬头,看见李秉添。
“真巧。”李秉添屏退跟在身边的小厮,坐到苏楹对面,“听说今日放榜,我来此转转,没想到——”他噤声,俊逸的眉眼透出一丝厌烦,旋即压住,化成温文尔雅的笑,起身作揖道:“学生见过五皇子殿下。”
“出门在外,二郎君不必多礼,请坐。”齐斐的手碰了碰苏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起身;李秉添等齐斐在苏楹身旁坐了,才坐回原位。
“今天天气不错,不过分热。”齐斐抬手,店小二过来,齐斐道,“我记得你们家的玫瑰酥皮饼不错,端份上来。还有什么吃的么。”
茶棚紧挨着府衙,齐斐偶尔会和曹王在这里吃茶。
店小二报出几样招牌特色,齐斐对苏楹道:“一路赶来你没吃什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苏楹没心情,随便点了两样,颇为客气地对李秉添道:“余下的二郎君点吧。”
李秉添倒不饿,他撩眼齐斐,笑问店小二:“有白糖薄脆吗?”
店小二道:“这个是常见点心,小的店里有。”
李秉添点头:“上这个就成。”
店小二记下,收拾掉方才苏楹与郑明惠吃剩的残茶,擦抹干净桌子,重上一壶新茶。
两个护卫去厨房亲眼看着厨子摆设茶点,验过毒,随后才让端上去。
齐斐与李秉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以及近来的趣事;苏楹心不在焉地喝茶,等茶点上来,她抿唇瞧瞧,习惯性捻起一块白糖薄脆吃。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点甜的、响声有趣的零嘴,嚼着解闷儿。
李秉添见此,心中既高兴又不高兴。
高兴的是苏楹的小习惯没变,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不高兴的是齐斐身为丈夫,成亲这么久了,竟然还不晓得妻子的饮食喜好,亏待苏楹。送苏楹考试也不派些能干的护卫,致使遇贼无力抵抗,让苏楹受伤。实在是太不称职。
李秉添:“学生听说冲虚道长在府上住了小半年,想来殿下的道法更加精进了,学生还没来得及恭贺殿下。”
李秉添如今只巴望着齐斐快快上山修道,将来如果皇家恢复苏楹的自由身,他便设法谋求,如果皇家不放人,他将守苏楹一辈子。
齐斐叹了一声:“某怕是与道法无缘。”
李秉添与苏楹皆是一怔。
齐斐无奈笑道:“往后的事实在难言,某想,专注脚下的路较为稳妥。”
李秉添到底在礼部习学多时,立即接口:“殿下能说出这番话,已见真章。将来定会如愿以偿。”
苏楹觉得李秉添说得有道理,她小口小口嚼着白糖薄脆想,齐斐肯定过不了多久就要走了。
她要接受这个事实。
雪白的夏阳被遮阳棚挡住,棚内凉风习习。近年只春季闷热,到了夏天,反而是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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