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元一身月白常服,像是刚沐浴过样子,头发只用玉冠简单束着。
整个人柔和温润,没了往日端着的凌厉模样,看的人心头一软。
谢岁宁想了想,还是开口:“你怎能让谢铮去接我,这不是直接告诉满宫的人我跟谢家有关系么?”
“柳姑姑的妹妹住在谢家,府上嫡出姑娘怕也只能受宠如此,你和谢家的关系早就是明面上的事了。”
谢岁宁岂会不知,谢忠卿更是此意,才会在她当初刚进京就把柳朝馥接入谢府,一是受柳阿爹托付,教习朝朝读书习字和大家礼仪,更重要的也是若有万一,谢家便是她的一道保命符。
“我可以自己走,”谢岁宁挣扎,满脸气恼,“沈秉笔费心让我出宫,还是抓紧时间说正事吧?”
沈鹤元不松反而把她又往怀里提了提,抱得更稳更紧。
他说:“柳姑姑还病着,总得身体养好了再说。”
密道不长,走了不过一盏茶功夫,沈鹤元抱着谢岁宁从一枯井中一跃而出。
再抬头,人已在沈宅假山后的一偏僻处。
云叔院静悄悄的,沈鹤元闻着满院的桂花香,脚步慢了下来。
谢岁宁却满脸古怪的看着沈鹤元:“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垂眸:“听闻谢三姑娘生前最喜欢这满园金桂飘香。”
男人“嗯”了一声,并未过多解释。
谢岁宁更不安了:“若是特意为谢三姑娘准备的院子,我不好住进来。”
沈鹤元却已离开房门,虽还未入冬,屋里碳火已升了起来,暖烘烘的,那一缕桂香却是更浓郁。
沈鹤元把谢岁宁放在床上,半蹲下来竟是要为她脱鞋。
“我自己来,”少女局促往旁边挪了些许,“可我并不明白沈秉笔这是要做什么?”
“这云舒院只有你我二人,柳姑姑想做什么,尽管吩咐咱家。”
“我只想知道,皇后之事,沈秉笔准备如何应对?”谢岁宁眉头紧皱,“我总得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又需要如何配合?”
“眼下,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等。”
“等?”
“是,过了明日,一切事情自有答案。”沈鹤元看少女愣神,蹲下身还是把那双脚握在手里,慢慢褪去鞋子。
谢岁宁说:“你让我想办法出宫就是为了让我在你这院子睡觉?”
她捏着被角心中一阵委屈的烦躁。
“张嘴。”沈鹤元倒了药丸在掌心,直接喂到她的嘴边。
谢岁宁捏起塞入口中,就着男人手中的茶水仰头吞下。
“柳姑姑身子弱,宫里那些太医怕是摸不准你的脉象,开的药又苦又不治病,哪有咱家这里的灵丹妙药好。”
说话间,门口传来叩门声。
沈鹤元起身打开门,竟是谢铮。
“小姑父好,”谢铮行了个老成的揖礼,眸中还是炙热的崇拜,“柳姐姐可好些了?”
沈鹤元抱臂后退,眉头轻挑:“你来的未免有些太快。”
“阿爷派人去那边院子守着了,我和朝朝便想过来看看。”
沈鹤元往后面看:“那小丫头人呢?”
“哦,她喂鱼去了,小姑父你家池子里的鱼真肥。”
“那不是吃的——”
话音刚落,柳朝馥便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姐姐,你看我捉了这么大的鱼,一会给你做鱼汤面吃,好不好?”
沈鹤元扶额叹气,他就知道会如此。
谢岁宁只看到一尾红鲤挂在柳朝馥腕间,膘肥肉厚、朱鳞莹润鲜亮。
养成这个样子,是很不容易的。
“朝朝,这是别人家,这鱼也不是吃的。”
沈鹤元听着这话,立时有些黑脸,什么叫,这是别人家。
他开口:“无妨,随便抓,随便吃,当自己家一样。”
柳朝馥笑的明媚:“阿铮也是如此说,沈小姑父家就是我们家。”
沈鹤元面色缓和稍许,这话中听。
谢铮一副看透所有事情的样子,低头叹气,合着满屋子就他一个明白人。
谢岁宁本就有些昏沉,吃了药更是不想睁眼,拉过被子躺下,随便吧。
不过一尾鱼。
柳朝馥叽叽喳喳拎着鱼往外走,嚷嚷着厨房在哪,谢铮追出去:“你低声些,我带你去。”
谢岁宁强撑着清明:“谢铮好似对这里很熟悉。”
沈鹤元坐在床边帮她掖被角说:“只要咱家不忙,就会唤他过来,提点他为政要义和骑射根基。”
谢岁宁猛地起身,头晕的让她闭眼又缓了好大会才睁眼:“你这是何意?”
“是你想的那样,我要扶谢铮为君。”
少女倒吸一口凉气,微张嘴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为何是谢家?为何又是谢铮?你又为什么不可以?”
沈鹤元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抚到耳后,自嘲的笑:“柳姑姑又忘了,咱家,是太监啊。”
“可那又如何!”
“是太监,便什么也不配。”
沈鹤元起身,坐在远处桌子前,斟了一杯冷茶慢慢的放在嘴边喝。
“谢铮聪慧,柳姑姑清楚,他未来会是一个好的君王的。”
“可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总归有长大那天的。”
谢岁宁的头更疼了,低低的说:“沈鹤元,你怕是要疯了。”
沈鹤元起身把她摁回床榻,似是自嘲,又好似在哄她,温声说:“嗯,疯了,咱家早就疯了。”
谢岁宁闭上眼没几息便沉沉睡去。
沈鹤元伸手想去摸摸她的脸,手停在半空中却始终没有落下,直到风吹开未关紧的窗,风如刺客般闯入,惊起一身寒意。
他才起身,合上窗,也把这颗蠢蠢欲动的心摁回收拢。
谢岁宁睡醒已是第二日清晨,柳朝馥在院中捏着树枝当剑,破空声配上谢铮的读书声,听得谢岁宁几乎要哭出声。
她睁开眼躺着又听了许久,才披衣起身,身上松快许多,不烧了,却还是有些没力气。
“姐姐。”
“柳姐姐。”
刚拉开门,院中的两个小人就围了过来,谢岁宁说:“沈秉笔呢?”
“小姑父一大早就进宫去了,交代姐姐若醒了就先吃点东西,快的话午后他就能回来,让姐姐不要担心他。”
谢岁宁眨眨眼,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你小姑姑并未与他成亲,你准备一直叫他小姑父么?”
谢铮说:“柳姐姐不喜欢我这样叫吗?”
“我就随口一问,你如何称呼他不必在意我的喜好。”
谢铮若有所思的低头。
柳朝馥大咧咧什么也没感觉出来,拉着谢岁宁往院里走:“姐姐,你快来看我跟沈小姑父新学的拳法。”
她喊她姐姐,喊他姑父。
谢岁宁失笑,胡叫乱答应是吧。
柳朝馥本就天生神力,之前算是乱拳出击,照样打死老虎。
如今再看,拳路沉稳,拳势不急不躁,一招一式攻守有度,开合之处皆落要害。
如今,莫说一头老虎,再来两头怕也不在话下。
谢岁宁忍不住鼓掌惊叹:“朝朝,你真真是练武奇才,一次又一次让姐姐刮目相看。”
柳朝馥一个兴奋,直接跳上房顶,又翻身稳稳落下。
谢铮拿着帕子过来给她擦汗,老成叹气:“柳姐姐,你若再夸,怕是这沈府也盛不下她了,往日在家里,她已经是无法无天了。”
柳朝馥听闻气的直接蹦离三丈远:“好啊,阿铮,我还在呢,当面你就敢说我坏话,我告诉你,我生气了,再也不理你了。”
谢铮上前扯着她衣袖轻晃,语气软的不像话:“我道歉,你别生气,你一生气就胃疼,一疼就好几日吃不下饭。”
“好啦,陪我去吃饭吧,”谢岁宁摇头失笑,何为一物降一物,如此便是。
过了午后,沈鹤元回府时心情颇好,还又带回一大堆李曜的赏赐。
金银玉饰,十几个太监抬着回来的。
谢岁宁正和谢铮在下棋,看到他来云舒院,立时眸色都亮了。
这种感觉,甚好,沈鹤元心头漾着暖。
“我看看,”他立在棋局前,“柳姑姑要输了。”
谢铮脸上难得未露出任何得意之色,淡淡拱手道:“是沈小叔叔教的好。”
沈鹤元点头,又愣怔回头:“你叫我什么?”
谢铮一派认真:“我仔细想过了,小姑姑并未真的跟沈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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