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第一场雪落的时候,李曜病了,高热不退、梦呓不断,姜乔作为后宫唯一的女主人自是要去侍疾。
谢岁宁陪着熬着,甚至无数次生出恶念,她想趁机杀了李曜,沈鹤元进门的时候,她正捧着药碗往内殿走。
不知是有意躲避还是天意如此,俩人已两月未见一面了。
除了怀安定期送药给谢岁宁,带来一些无关紧要的一些消息,如今再见,竟生出陌生感。
往日随意的太监服,如今每处穿戴都透着规整,从头到脚衣服半分褶皱都没有,腰间织金鸾带紧紧束着,肩背腰肢显的更清劲利落。
他抬眼一一扫过殿内众人,大家都低头不敢与他对视,掌印权柄里浸染出来的沉敛威仪浑然天成。
谢岁宁呼吸一滞,嘴里泛着苦,轻轻点头后便进了内殿。
沈鹤元看着她的背影回过头问:“太医何在?”
太医战战兢兢把话说的很隐晦,说李曜服用的虎狼之药太猛了,需...停药。
沈鹤元“嗯”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撩开帷帘也进了内殿。
几个太医焦灼的相互对视,此事总得有人拿个章程出来。
姜乔正在给李曜喂药,看到沈鹤元进来,手一抖差点把药都撒了,谢岁宁稳稳托住她的手腕,稳住药碗。
“娘娘,借一步说话?”
姜乔很意外,但还是起身把药碗递给了其他宫人。
沈鹤元身形很高,姜乔站在身侧生出一股压迫感,她不安的抓着谢岁宁的手。
无人的角落,沈鹤元压低声音说:“娘娘的家人,臣找到了。”
姜乔捂住嘴被这突来的好消息惊的红了眼眶,她几乎是用感激的眼神看着谢岁宁,她知道,若不是她,这位权倾朝野的沈掌印不会冒着砍头的风险帮她和家人。
谢岁宁冷静道:“现下安置到何处了?”
“城外周家别庄。”
“周道仪也参与此事了?”谢岁宁古怪的看着沈鹤元,“你扯他进来的?”
沈鹤元眼眸微眯,下巴微不可查的扬了扬,倨傲不屑的神色,姜乔却莫名瞧出了几分委屈出来。
“咱家还没沦落到要找他帮忙的地步,是他,巴巴的非要出一份力。”
“哦。”谢岁宁眨了眨眼,这倒像是周道仪的行事风格。
“柳姑姑就没别的话与咱家说了?”
“说什么?谢谢掌印大人?”
沈鹤元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谢岁宁不明所以:“他怎么了?”
姜乔难得看到如此不开窍的谢岁宁,眸色凑趣道:“你不觉得沈掌印是吃醋了?你和他...”
谢岁宁立时摇头:“他吃石头都不可能吃醋,娘娘啊,你不了解他。”
沈鹤元立在床边看着虚弱的李曜,手指无意识的在身后敲打着节奏,谢岁宁冷不丁塞了瓣梅子在他掌心,低声说:“谢礼。”
沈鹤元摊开看了看,轻笑:“这谢礼轻的还不如不谢。”
“以身相许,你要么?”谢岁宁嗤笑,又压低声音说,“可否安排娘娘跟家人见一面?”
“得寸进尺!”
“不可以吗?”
“可以!”
谢岁宁立时冲着姜乔点头,俩人恍若无人般的笑的开心。
沈鹤元也愉悦的轻扯嘴角,把那瓣梅子塞入口中,只是...这味道,酸的人一激灵,可他却控制极好的未露出半分皱巴神情,只是把被在身后的拳头捏的梆硬。
谢岁宁瞧着,迟疑的也捏了一块塞嘴里,立时酸的整个人都抖了三抖。
再抬眼,沈鹤元眉头轻挑,正看着她笑。
少女瞪她,路过时不忿的偷偷掐他手臂。
怀安未各位太医准备了席面,还亲自斟酒,酒酣耳热时,他低声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子嗣之事,牵扯到国本,诸位大人心中得分明白孰轻孰重。”
此话一出,整个偏殿安静的只剩下烛火的噼啪声,怀安弯腰退下:“我的意思,亦是掌印的意思,诸位...尽快拿主意。”
姜乔连日侍疾,喂李曜喝完最后一轮药便撑不住头晕的好半天坐着起不来。
太医们轮番劝姜乔回去休息,皇上病了,一切还需娘娘撑着。
姜乔半推半就的摆驾往坤宁宫回,一回宫简单梳洗就睡下了,只是两个太监装扮的宫人从西庑侧门悄悄走了出去。
出宫的马车上姜乔看着太监模样的谢岁宁,忍不住扯扯她的头发、又摸摸她的脸,俩人相视一笑好不开心。
谢岁宁也拉着她的手一晃一晃的,沈鹤元抱臂坐在对面看着好似要郊游的俩人。
忍不住出声提醒:“得意易忘形,娘娘和柳姑姑还是低调些。”
谢岁宁看着他眉眼弯弯的笑:“这不是有掌印在,我和娘娘才能如此放松。”
沈鹤元没再说话,还是那副姿势,只是身体松了几分往后靠在车厢上。
谢岁宁皱着鼻子朝他吐了吐舌头,姜乔目光沉沉的来回打量两人,之前李曜审讯之事怕是真的。
可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在她看来,沈鹤元即便是太监也剩过无数身体正常的男人。
只要谢岁宁愿意,她会无条件支持。
出宫、出城,一切顺利的不像话。
姜乔离家一年有余,这会竟生出一种近乡情更怯的紧张感。
马车一直进到别院里面才停下。
周道仪清退了所有下人,他亦避嫌的背着身朝姜乔行礼:“臣带娘娘去见族亲。”
谢岁宁轻快跳下马车,从后面拍了下周道仪肩膀:“这种时候就别拘礼了吧?”
周道仪身影一松,转过身来,却依旧垂眸不敢乱看:“阿宁你也来了,早知道我该备些你爱吃的糕点。”
谢岁宁摆手:“我们快走吧,出宫不易,赶在天亮前还要回宫。”
姜乔拱手行礼:“此番有劳周公子了。”
周道仪点点头忙说不敢,转身提着灯笼引路前行。
沈鹤元跟在谢岁宁身后,五脏六腑泛起一股股的酸水,她和他,可真亲密啊。
所以,上次在祥庆宫抱着他又亲又抱的又是何意?
姜乔一家三口相见,只剩抱头痛哭。
谢岁宁立在廊下搓了搓手,周道仪立时塞了汤婆子给她:“我们去隔壁偏房等着吧,那里暖和,又能听到这里的动静。”
谢岁宁走了几步,看到沈鹤元还杵在原地,她疑惑挑眉:“沈掌印不去吗?”
“不去,咱家不冷。”
谢岁宁小跑几步折返回来,搓了搓手臂,双手抓着他双臂:“快走吧,掌印大人,又下雪了,等下小心给你冻成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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