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之后，君重来得不再那么勤了。
这变化不是一天两天被人察觉的，院子里的日子太满，满了就顾不上数。
许闻钟每天早上磨刀，林漱玉理账，许忆练剑，柳江和柳哲四处转悠着帮忙——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铺在日子里，把日子的缝隙填得严严实实。
只是偶尔，清焰会从门槛旁边站起来，冲着院墙外面叫两声，摇两下尾巴，然后趴回去。
它叫的时候，院子里的人会停一下手里的活，抬头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那里经常没有人。
许忆是第一个把这件事说出口的人。
那天君重久违地来了，站在院墙外面那棵老榆树底下，隔着一道矮墙看院子里的人在做什么。
清焰冲了过去，但他没有弯腰，只是把手搁在它头顶上，按了一下，就直起来了。
许忆从屋里跑出来，喊了一声，大伯。
他朝她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进去吧"，转身走了。
许忆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背影逐渐远去，她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她追了几步，在院门口站住了："大伯，你为什么不经常来摸清焰了？"
君重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站在路上，被暮春末的风吹着，披散在背后的白发从肩侧被撩起来几缕，又缓慢地落了回去。
他想了很久，久到许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的："我不能继续了。"
许闻笙在院子里听见了这句话。
彼时他正坐在枣树底下，手里攥着一把枣。
没有丝毫犹豫地，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拿起一颗朝君重的方向扔了过去。
君重头也没回，伸手接住了那颗枣，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颗被扔过来的东西，转眼看向许闻笙，表情里有一层真实的疑惑："做什么？"
许闻笙耸了耸肩："你看看我还能活多久。"
君重没有回答。
"你把我送回来的时候就让我的年龄变成了六十岁。"许闻笙把另一颗枣在手里转了一圈："你不要一副抱歉的样子。我确实本该六十岁。说不定我都活不到六十，所以你不用觉得抱歉，我没有想要埋怨你的意思。"
他把那颗枣扔进嘴里，嚼了嚼："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剩下的能体验当人、而不是当天君的时间不多了。你真的想继续保持距离，直到十几年后我死了，你的执念散了，于是你孤家寡人地坐在那个位置上，坐到你培养出下一任天君，他继任的时候你消散成灵气反哺天地吗？"
井台边的许闻钟猛然站了起来："什么反哺天地？"
许闻笙摆了摆手：“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不是咱们该操心的，咱们肯定活不到看见那时候的那天，没事。"
许闻钟站在院子里，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力反驳。
他慢慢坐了回去。
君重看着许闻笙，他的声音比方才紧了一些："我不能。"
"我知道。"许闻笙说："你有你的职责。天君不能有私情，不能对谁特殊。你剥离了执念，把我放在这里，这已经是你能做的最大让步了。可你剩下的可以当人的时间就那么一点，你还要自己把自己往外推。"
他把手里最后一颗枣也扔进了嘴里："我不是在劝你，我就是把这件事摆在你面前让你看看。你自己决定。"
君重站在院门口，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我不能。"
他转过身，走了。
那天之后，他来的频率更低了。
也不是不来了，他偶尔还会来，只是来的时候不再显形了。
许家人有时候会感觉到院墙外面的风忽然静了一瞬——那种安静和寻常的风停不一样，更厚、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一片空气里缓慢地收拢着。
清焰有时候会冲着院墙外面叫两声，有时候只是竖起耳朵，摇两下尾巴，然后趴回去。
柳江有一回蹲在墙根底下栽花，忽然感觉到身边的风静了片刻。
他没有抬头，继续挖着墙根下的泥土。
过了一会儿，一直到那阵静默散去了，他才抬起头来，望着墙头上方的天空看了一会儿。
柳哲有一回在院子里翻晒被褥，翻到一半，突然感觉到有人在外面看他。
他往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什么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他把头转了回来，继续翻被褥。他把被角抻平了，拍了拍。
没有人喊他。
没有人出去迎他。
他们知道他在，也知道他不想被喊。
那些安静来的时候，他们做手里的活；那些安静走的时候，他们还是做手里的活。
柳江有一回在饭桌上把碗端起来又放下了，说了一句：“他来不来，是他的事。我们过我们的日子，是我们的事。”
他说完就低头继续吃饭了。
半年变成一年，一年变成更久。
那些安静来得越来越稀了，稀到有时候整整一年多都感觉不到一次。
许远在又一年的秋天开始咳嗽了，他那一生中在望北关吹过的风沙、扛过的年月，在他九十岁之后开始一笔一笔地找他算账。他每天在院子里走动的时间越来越短，大部分时候靠在廊檐底下那把旧竹椅上。
贺流光坐在他旁边，给他手里塞一碗温着的梨汤，他不喝，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凉了就又换一碗。
那一天傍晚，院子里很安静。
那阵安静比平时更长一些，长得让人有时间去辨认它。
清焰从门槛旁边站起来，冲着院墙外面望了一会儿，然后它趴回去了，没有叫。
许远靠在旧竹椅上，闭着眼。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睁开眼望着院墙上方的天空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了。
"他可能不会再来了。"许远说。
没有人接话。
贺流光坐在旁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什么也没有说。
许闻钟在井台旁边磨刀，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只是磨得比平时更久了一些，磨到刀刃在暮色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寒光，他才把刀放下来，搁在井台边。
柳江和柳哲那天傍晚吃饭的时候都没有说话。他们每人才吃了平常的一半，就把碗放下了。
那天夜里许忆坐在院子里的竹摇椅旁边，把那柄轩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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