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秋,楚玉昭估摸着回江肇的日子。
倒也不是她想回江肇了,启程前能借个由头去看望母亲。
可是,陛下的诏书迟迟没下,等得楚玉昭有些心急。
耘院之外,有的人比楚玉昭还急。
从前踏破五皇子府门槛的那些人,如今有一半,把帖子改送到了耘院门口。
说是给雍王殿下请安,可以前从未见过那些人的名帖。
萧聿明一概不看,让福春原封不动退回去。
福春嘀咕道:“殿下,回头他们该说耘院摆架子了。”
萧聿明头也不抬,手上的笔握得稳当,道:“收了,才是真的说不清。”
萧景珩复了差事的头一场朝会,从前站得离他最近的那几个老臣,不约而同地退后了几步。
有意思。
这落井下石的滋味,萧景珩算是尝到了。
御史台一位言官出列,痛陈雍王成婚无嗣,有违宗庙之礼,请陛下垂询。
大殿之上的目光都如针刺般像萧聿明射过来。
萧安成上前挡住了萧聿明的半个身子,回头一看,萧聿明垂着眼,不辩一词。
“四哥,说点什么吧。”萧安成压低了嗓子,喊道。
“雍王,你有何话说?”
萧聿明躬身道:“儿臣无话可说。”
“御史所言极是。儿臣的身子骨,确实不好,太医早说过,儿臣子嗣上艰难。”
殿上又是一片死寂。
光文帝望着他,目光复杂。
“退朝。”
散朝之后,萧景珩慢悠悠地缀上来,与萧聿明并肩走出宫门。
“四哥好度量。”他笑道,“满朝都在说皇嫂的事,四哥倒沉得住气。”
萧聿明脚步不停:“五弟消息倒是灵通。”
“全京城都传遍了,小弟想不灵通都难。”萧景珩道,“嫂嫂那样一个美人,四哥娶回去,是供着,还是养着?”
萧聿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道:“四哥我,供着养着都是光明正大的,不比五弟,藏着掖着。”
萧景珩脸上的笑意一僵。
难道说萧聿明知道他与楚玉瑶私会的事?
“四哥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就别听了。”萧聿明道,“四皇嫂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萧景珩站在原地,目送着萧聿明的背影,慢慢收起脸上的笑意。
萧聿明回到耘院时,楚玉昭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石桌上搁着两个茶杯,看样子是来过客人。
一问才知,楚兴旗下朝后就直奔耘院,跟楚玉昭说了两句就走。
“这是怎么了?”萧聿明打断她的思绪。
楚玉昭欲言又止了半天,才道:“殿下,父亲把外头那些话,都同我说了。”
“什么话?”
“他们说、说您,”楚玉昭咬了咬唇,难以启齿道:“说您身子不好。”
“我身子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说了半句,便说不下去了。
楚玉昭闷声道:“是我、是我没有尽王妃的本分。”
“玉昭。”萧聿明叫了她一声,道:“你我夫妻,不是为了那点子本分。”
萧聿明的身子,光文帝也说不准,当年的毒是否影响到了皇嗣的问题。
一根筋两头堵,李福全来报,说淑嫔染了风寒,卧病在床。
光文帝想了想,道:“摆驾咸福宫。”
淑嫔倚在榻上,脸色蜡黄,见了他来,挣扎着要起身,被光文帝按了回去。
“病着,就别讲究这些虚礼了。”
淑嫔红着眼眶道:“陛下还肯来看臣妾,臣妾便知足了。”
光文帝在榻边坐下,随口道,“你身边那些伺候的人呢?”
话音未落,屏风后头便传来“咚”的一声。
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地跪在地上,膝边滚出一卷画轴。
“什么东西?”光文帝皱眉。
淑嫔也看了过去:“什么东西,拿来我瞧瞧。”
那宫女战战兢兢地把画轴捧上来。
淑嫔展开一看,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光文帝凑过去。
画卷之上,一枝疏影横斜的梅花,笔触清隽,落款处,是一行小字。
聿明。
“这是明儿的画?”光文帝道。
淑嫔的目光闪了闪,道:“臣妾也不知道。”
“大胆贱婢,竟然私藏皇子的东西!”
“娘娘,不是我,不是我!”
“是婉怡小姐。”
淑嫔拖着病体,认错道:“请陛下责罚,我那侄女初入宫,许是见这画好看,就留意收起来。”
“无妨。”
光文帝似乎没有怪罪的意思,淑嫔冲着宫女使了个眼色,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冒冒失失地走进来。
当日送给光文帝不成,淑嫔便把她留在了咸福宫。
“姑母,我丢了一张画.......”陈婉怡看清屋内的人,跪在地上,一张脸白一阵红一阵。
“这画,是你的?”光文帝问道。
“是。”陈婉怡的声音细若蚊蚋。
“哪儿来的?”
“是雍王殿下十五岁那年画的,当时臣女瞧着好,求雍王殿下赏了一幅……”
光文帝的眉头微微一挑,夸道:“你倒识货。”
“只是,雍王的画,你一个姑娘家,收着做什么?”
陈婉怡的脸,腾地红透了。
少女心事,自不必多说。
“在陛下面前可不许胡说八道!”淑嫔点拨了一句,陈婉怡顺势而下。
“臣女、臣女仰慕雍王殿下。”
“你这性子痴的,雍王殿下已经娶了妻......”淑嫔叹了一口气,道。
“臣女仰慕雍王,不求名分。”
“哪怕只能远远看上一眼,臣女也甘愿。”
淑嫔得意地瞧着她,倒是有几分她当年的影子。
男人嘛,最吃这些手段。
光文帝看了她许久,道:“你可想清楚了?”
“雍王妃是楚家的嫡女,又是蜀中王的亲孙,位份在那里摆着。你若嫁过去,最多也只是个妾。”
陈婉怡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是决然:“多谢陛下开恩。”
“先别急,若是明儿不宠你,朕也没办法。”
“李福全,明日你去请明儿过来相看。”
光文帝这一遭,既看望了淑嫔,又解决了萧聿明的事。
一举两得,离开咸福宫时,少见地哼了几句小曲。
“算我没看错你。”淑嫔的帕子落在陈婉怡的肩上,道。
陈婉怡垂着眼,一张脸浮起薄红:“都是姑母提点。”
“要谢便谢五殿下吧,这可是五殿下为陈家谋的。”
“下去准备准备吧。”
“萧聿明可不是个好对付的,必要时只能让他生米煮成熟饭了。”
定了日子,李福全不情不愿地走进耘院,没敢把话说得太清楚,只邀四殿下去赏画。
若是让和昭郡主知道,他是来给四殿下牵线纳妾的,恐怕往后进这耘院都得挨上两棍子。
萧聿明看着是李福全来传话,又不敢不从。
李福全在前边领路,半道上又差了一个小太监去耘院报信。
两头都不得罪。
喜鹊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喊道:“小姐,大事不好了,福全公公差了个小太监来报,殿下去了咸福宫,陛下要给四殿下纳妾。”
楚玉昭刚拿了罐新茶,手上一个没拿稳,撒了半罐出来。
“咸福宫?”
那是淑嫔的地方,若不是李福全来请,萧聿明定然不会去。
“走,我们去给殿下送披风。”
咸福宫内。
陈婉怡穿着一身鹅黄衫裙,鬓边簪着一支新打的花钗,正跪坐在萧聿明下首,素手烹茶。
“殿下,请用茶。”
萧聿明端坐着,看都没看她,只道:“陛下呢?”
“回殿下,陛下还在路上。”
“殿下若嫌闷,臣女陪殿下说说话,可好?”
“不闷。”
陈婉怡徐徐展开屏风上的画卷,道:“殿下,可还记得这幅画?”
“本王不擅丹青。”萧聿明冷冷应道。
赏画这事本就蹊跷古怪得很,请的人是李福全,多半有光文帝的意思,来的又是咸福宫,萧聿明不得不多几个心眼。
陈婉怡还要说些什么,偏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哟,打扰了。”
楚玉昭手里拎着一件月白披风,笑吟吟地站在门口,目光从陈婉怡身上掠过去,淡淡道,“看来是我来得不巧,扰了殿下的雅兴。”
陈婉怡慌忙起身,仿佛像是被抓奸在场似的,乱道:“臣女给和昭郡主请安。”
“姑娘这身衣裳,倒是用心了。”
“多谢和昭郡主夸赞。”
“走吧。”萧聿明起身便走,道。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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