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嫔一进御书房就跪下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婉怡好心去给雍王殿下奉茶,谁知雍王妃不问青红皂白,当众羞辱她,说她......”
“说她是攀高枝的贱蹄子!臣妾倒罢了,可婉怡是陈家正经姑娘,这一闹,婉怡以后可怎么办啊?”
“请陛下为臣妾做主啊!”
陈婉怡跪在姑母身后,也跟着哭得梨花带雨。
光文帝坐在案后,听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行了。”他道,“都别哭了。”
“朕问你,”光文帝看着陈婉怡,“雍王妃,真说了那些话?”
陈婉怡抽噎着,不敢抬头:“臣女不敢欺君。”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倒要看看,雍王妃敢不敢,把御赐进门的妾,撵出去。
“李福全。”光文帝道。
“奴才在。”
“拟旨。承平侯之孙温柔恭顺,赐雍王为妾。今夜,就送进耘院。”光文帝顿了顿,补了一句,“不必问过雍王妃。”
李福全支支吾吾应了声“是”。
当夜,一顶小轿,抬到了耘院门口。
领路的是御前的王公公。王公公手里捧着圣旨,身后还跟着两个抬嫁妆箱笼的小太监。
到了耘院门口,王公公正要叩门,院门虚掩着,里头灯火通明。隔着墙,隐约能听见低低的说话声,轻轻的笑声,还有水声。
王公公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什么不懂?
他一张老脸,腾地红了。
回头看看轿子里,陈婉怡一张脸,也白一阵红一阵。
“公公……”小太监低声道,“这门,叩不叩?”
王公公咬牙:“叩!圣旨在此,总不能……”
话没说完,墙里又传来一声软语,笑里又带着嗔。
王公公脸色发青,手上的拂尘都收了起来。
这要是叩了门,打断雍王殿下的好事,他这个太监,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可不叩门,圣旨怎么交?
王公公进退两难,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
一众个太监和陈家姑娘,就那么站在耘院门口,听了一整夜。
陈婉怡的嫁衣,被夜风吹得冰凉,晨露打在身上,却似有千金的分量。
她怎么也想不到,精心打扮了一整日,等来的确实听了一夜夫妻墙角。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里面的声音,才渐渐歇了。
王公公腿都站麻了,嗓子眼发干。
回头看了一眼轿子里,陈婉怡不知何时,眼泪淌了满脸。
“回吧。”王公公哑声道,“回宫,回禀陛下。”
御书房里,光文帝一夜没睡好,正等着回信。
王公公跪在殿前,磕磕巴巴:“陛、陛下,奴才无能。”
“怎么回事?”光文帝皱眉。
“奴才领着陈姑娘,到了耘院门口,就、就听见雍王殿下和王妃娘娘,在、在……”
“在鸳鸯和鸣。”
王公公把脑袋埋得更低,“奴才不敢叩门,怕搅了殿下和王妃娘娘的好事就在门口,听、听了一夜……”
光文帝不想再听下去,摆手道:“下去吧。”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陛下,陈家的姑娘怎么办?”
“怎么办?她自己没本事,完璧归赵。”
光文帝沉思了片刻,嘴角止不住地笑出了声。
既然萧聿明没问题,那皇嗣也就是时间的事了。
满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
人人都说,雍王殿下与王妃琴瑟和鸣,如胶似漆。
有的人不自量力,上赶着爬床都挤不上。
耘院里,楚玉昭正梳妆,听福春把门口的事说了,手一抖,胭脂盒差点打翻。
“什么?他们在门口,听了一夜?”
“是。”福春忍着笑,“王公公和陈姑娘,在门口站了一夜,今早才回去的。”
楚玉昭的脸不上脂粉都红透半边了,转过头,瞪着从内室走出来的萧聿明,怒道:“都怪殿下!”
“好好好。”
“怪我。”萧聿明讨饶道。
李福全像是算准了时间,两人梳洗齐整后,圣旨又换了一道。
“恭喜雍王殿下、贺喜雍王殿下啊。”
吉祥话从李福全口中一句接一句地蹦出来,楚玉昭听得脸红,萧聿明微微一笑,摸了一锭银子落到李福全跟前。
“借公公吉言。”
李福全笑眯眯地收下,又从袖中掏出一纸明黄卷轴递到萧聿明手中,又朝楚玉昭行了个大礼:“礼部已经定了江肇的日子,陛下还让奴才带句话,江肇那边行宫已着人收拾妥当,和昭郡主若缺什么,尽管遣人回京来取。”
楚玉昭谢了恩,待李福全走远,才转头看向萧聿明。
萧聿明已经看完李福全带来的东西,神色如常,只是将那卷明黄卷轴合上搁在桌子上。
“殿下。”楚玉昭走过去,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背。
萧聿明反手将她的手拢住,笑道:“父皇让我们明日就走,确实急了些。你可有什么想带的?让福春她们仔细收拾。”
楚玉昭没答这话,光文帝让他们这么着急走,事出反常,必有妖。
“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聿明沉默一瞬,道:“父皇自有他的道理。”
“我不多想。”楚玉昭点点头,扯住他的手指,道:“只一条。”
“殿下在哪,我就在哪。”
萧聿明眉目中似有暖意漫开,正欲开口,院外传来福春的声音:“殿下,娘娘,太后娘娘宫里来人了。”
孙嬷嬷捧着一个黄花梨木匣,叹道:“太后娘娘早上得了消息,就差奴婢过来。”
“眼瞅着中秋要到了,太后娘娘心里舍不得,叫奴婢把这镯子带给王妃。”
楚玉昭谢了恩,孙嬷嬷又上前道:“太后还让奴婢带句话给殿下。陛下此番急了些,殿下莫要多想。六殿下昨日进宫请安,陛下留他在御书房说了许久的话。”
萧聿明颔首道:“劳嬷嬷回禀太后,孙儿记下了。”
“六殿下?”楚玉昭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了,昭昭不要再想了。”萧聿明身子向前赶了赶,把楚玉昭向前推了推,道:“明日便要走了,咱还是快快收拾。”
“等会还能回趟楚家见见母亲。”
“是了!”
萧聿明收敛了笑意,目光落在院中那棵开始泛黄的老槐树上。
萧安成没办过什么大案,也不像萧景珩出入御书房。
到底有什么事情偏偏找萧安成呢?
萧聿明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了,转身跟着楚玉昭收拾起东西。
天色还早,楚玉昭已经穿戴齐整站在车马旁。
喜鹊伸着个脑袋,看着日头一点点西斜,又不好意思催促,急得开始跺脚。
福春牵着马,哀声叹一口长气。
每次去楚府,自家殿下都恨不得焚香沐浴一番,容不下一点不整。
这次楚兴旗一个人站在外头,萧聿明微微颔首,便牵着楚玉昭的手径直走进府去。
郭箐容早已候在院外,远远看见楚玉昭与萧聿明有说有笑,眉眼间褪去从前的沉沉郁色,嘴角也跟着牵起一抹笑意。
楚玉昭瞧见母亲,连萧聿明都甩在身后,喊道:“娘亲!”
“瘦了,”郭箐容摸了摸楚玉昭的个把骨头,笑道:“精神倒好。”
萧聿明倒是被楚兴旗绊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楚玉昭像只撒欢的雀儿飞走了,连楚兴旗说什么都没心思应付。
楚玉昭取下腰间那枚磨得发亮的铜哨,轻轻放进郭箐容掌心。
哨声一响,虎前卫必至,是郭箐容留给她的保命符。
“玉昭如今有了雍王殿下。”
“这哨子,还是娘亲留着。”
郭箐容握着那枚尚带体温的铜哨,指节一收,又缓缓松开,什么也没说。
她这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也算半个通透的人。
见女儿将最要紧的护身之物都可以放心交还给她,便知道那个雍王,是真的将人放在了心坎上。
“他待你好,娘看得出来。”郭箐容道,“如今见你这般,娘也就放心了。”
楚玉昭红了眼圈,正要开口,外头传来萧聿明求见的通传。
萧聿明今日穿了身青灰色常服,不佩冠冕,只以玉簪束发,进门先向郭箐容行了晚辈大礼,神色恭敬,全无架子。
“真像啊。”郭箐容感叹道。
“像?”楚玉昭歪着个脑袋,多问了一句。
郭箐容面露难色,赶忙辩解道:“听错了,听错了。”
话音未落,萧聿明抬眼看向郭箐容,声音带着一丝紧绷:“母亲大人认得我母亲?”
郭箐容没想到他会接话,沉默片刻,打着圆场道:“多多少少见过几面。”
萧聿明闻言只是垂下眼,随口接了句闲话,语气里带着些怅然:“是了,听宫里的老人说过,我母亲也爱青灰色。”
“可惜我记不得她的模样了。”
郭箐容偏过头,盯着楚玉昭紧握住她的手指,不敢接话。
萧聿明仿佛察觉了什么,立刻收了声,笑着摆了摆手:“我失言了,母亲大人莫怪。只是每每见母亲大人待昭昭这般细致,便忍不住想,若我母亲还在,大约也会护着昭昭。”
楚玉昭在旁听着,心里莫名揪了一下,刚想岔开话,郭箐容眼底浮上一层雾似的恍惚。
“那杯茶,本就是冲着她去的。”
萧聿明猛地抬头,郭箐容避开他的目光,像是望着许多年前的光景。
楚玉昭变了脸色,下意识去看萧聿明,他已经顾不得什么礼节,半只脚踏进屋子里。
“殿下息怒,我母亲是......”楚玉昭匆忙解释道。
郭箐容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只道:“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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