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落了三天,直到第四日清晨方才收住。
天阴沉沉的,不见日头。院子白茫茫一片,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透着几抹光亮。
上午,沈黛去了排房。
没想到排房竟然翻新了,烧着地龙,一掀帘子,暖意袭来。
孙婶系着围裙,忙里忙前,案上铺着一层薄面,旁边是拌好的馅儿,有猪肉白菜、虾仁玉米、荠菜鸡蛋。
“夫人来了,”孙婶打眼一看,笑着说,“正想着您该来了,面和好了,馅也调好了,就等您了。”
昨日沈黛忽然给她说,要学包饺子,孙婶起先不信,一瞧她认真郑重的模样,便信了几分。
一大早,她就开始准备。
沈黛解开斗篷递给拂柳,净了手,走到案板前。
孙婶递过一张擀好的饺子皮,圆圆的,嘱咐道,“慢着些,先打个弯儿,再这么一折一捏,饺子就不容易散了。”
孙婶动作缓慢,保证沈黛每一步都瞧得仔细。
没几秒,就捏出一个圆鼓鼓的饺子,边上一圈细细的褶子,像月牙,方正得很。
轮到沈黛,那皮子到她手里却不听话,捏出来歪歪扭扭,勉强站住,没精打采。
“婶子,好像有些难。”
孙婶朗声笑起来,“难什么难,头回都这样,您再仔细瞧瞧。”
她又拿起一张皮,这回放得更慢了,一步一个动作,“先将馅儿搁进去,不能太多,这么多就够。然后对折,捏住中间,再用虎口一收,瞧,这样就成了。”
沈黛凝神看着,又试了一回。
这回明显比上一次好多了,就是褶子有大有小,一点都不均衡,到底有了月牙形状。
“夫人这不就学会了?”孙婶笑道,“再包几个,将军饭量大,给他多煮些。”
“嗯?”沈黛下意识出声。
她跟孙婶包饺子,纯粹只是想学,下界过节,特定节日有特定吃食。
只是好奇,无关其他。
内心就这么默念……
孙婶瞧她的神色,嘴角笑意更深,“怎么,还不好意思?夫人亲自下厨,就算皮是皮馅是馅,将军也能吃个精光。我老婆子见多了,都懂。”
沈黛没应声,低头继续包。
孙婶笑眯眯,另取一个小盘,将沈黛包的饺子一个一个拣进去,以作分离。
期间,孙婶冷不丁道,“夫人,打算多久要孩子?这都半年喽。不怪我老婆子多嘴,将军年纪确实大了些,得抓紧点。”
闻言,沈黛面颊微红,“我们……”
“是哪里不妥?我老婆子打包票,将军之前可没人,只有夫人,是那事不和谐?要不我拿几个绘本,给将军瞧瞧?”孙婶热情道。
“没,并无不妥。”沈黛果断道。
这令孙婶十分怀疑,细细打量沈黛的身段,“难不成,你们二人……”
顿了顿,又道,“这都多久了?是您不愿还是将军不愿?”
“都不是,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考量。”沈黛道。
孙婶一想,这是人家小两口的事,自己掺什么热闹。
“行,那我不说了。”
窗外时不时传来一阵嬉笑声。
沈黛偏头望去,院子里,拂柳正和小吴打雪仗。
拂柳团了一个雪球砸过去,小吴躲闪不及,砸在肩上,雪沫子溅了一脸。
他也不恼,弯腰捧了一手追上去,打拂柳,不过扔的总是不准。
“拂柳姐姐,你让让我,别这么欺负人!”小吴在后面嚷嚷。
拂柳回头,叉着腰,“你这毛小子,刚才是谁扔我一身雪的?”
孙婶看沈黛入迷,出声道,“夫人,包完这盘,您也出去和他们一起玩。年轻人,别总闷着。”
沈黛笑了笑,目光仍落在窗外,“看他们玩便好,我看着就成。”
“夫人别不好意思,”孙婶边擀皮边说,“打雪仗,不管宗亲贵眷还是平头老百姓,都玩得。平易近人,没人说嘴。”
沈黛摇了摇头,委婉道,“婶子,我这身衣裳不方便。”
孙婶一瞧,今日过年,夫人特意换了一身鲜艳的衣裙。
赤金色,裙摆绣着一圈芍药,层层叠叠,开得正盛。披帛长长地垂着,袖口也宽,一动便悉悉索索,很是不便。
就连头上,也是芍药制的金钗,走起路来泠泠闪闪。
“这有什么难的,换一身就是。”孙婶道。
她探身朝窗外喊,“拂柳,快回来,带夫人换身衣裳!”
拂柳正追着小吴,闻声回头,愣神的功夫,一个雪球砸过来,满脸都是。
小吴傻眼,挠了挠后脑勺,结结巴巴道,“拂柳姐姐,我不是、不是故意的……这也太巧了。”
“好你个小吴!”拂柳一抹脸,捧起一大块雪,朝着小吴就是一通乱砸,“竟敢这么对姐姐我!”
二人边喊边嚷嚷,闹成一团,显然把孙婶的话忘得干干净净。
沈黛见状,站起身,“婶子,别打扰他们了,我自己去换。”
“这两孩子……”孙婶摇头笑,“那夫人慢些,雪地滑。”
沈黛一应,掀帘出去。
因是除夕,府里多添了一分颜色。
游廊亭阁,每走几步便悬挂着一盏朱红灯笼,就连树上也挂满了各色平安符,密密麻麻绑在枝头,像是开了绯花。
从排房走出,去她的院子要穿过小花园。白日下人扫出一条蜿蜒小道,可雪又下了半日,道上结了一层薄冰,亮晶晶的,踩上去得万分小心。
这身衣裙十分繁重,行走起来不太方便,她只能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扶着旁边的枯枝,走得极慢。
似乎嫌路太绕,索性一拐,踏进了雪地里。
绣鞋踩上去,发出轻轻的“梭梭”声。
雪瞬间没入地面,凉意透出,她也不甚在意。
路旁的枯树,挂满了平安符,她踮起脚凑近一瞧,各种各样的字眼,都是祝福语。
她一个个看过去,像是在看稀罕物。
谢棣刚从营中回来,给兄弟发了些年货。
完毕之后,直奔沈黛的院子,一听管家说夫人在排房,马不停蹄地前去。
路过花园,脚步忽然顿住。
又下雪了。
到处都是洁白的雪花,簌簌飘落。
一道火红的视线落入他眼中,那人随心所欲的走,时不时仰起头,让雪落在脸上,丝毫不觉得冷。
她看了那个又看这个,对什么都很好奇。
景色其实单调得很。枯枝落叶,白雪集散,只有一抹红,鲜活明亮,在素白雪地中格外惹眼。
此刻,沈黛正低着头,看一个福牌,脚步声起,正要抬手,一只手忽然从身侧伸过来,轻轻按住牌子。
“时和年丰,是为上瑞。”声音低沉平缓,娓娓道来,“此乃太平盛世。”
沈黛偏头看他,问,“这个字,是你写的?”
笔锋走势飘逸,不拖泥带水,尖锐无比。
谢棣摇头,“是王叔写的。”
沈黛点点头。也对,满院的平安符,谢棣一个将军怎么有闲心写这些。
字体多种多样,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有的工整,令人目不暇接。
更有甚,有一块木牌的字,与师父鸾一的笔迹一模一样。
沈黛心口微跳,旋即又想,大概是巧合。
“对这个感兴趣?”谢棣问,目光转眼又落到新的木牌上,“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1】。”
“都是些祝福语。”沈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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