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大暑,柏油路面都要晒化了。
季青与仰躺在修车躺板上,戴着手套的手背胡乱蹭了下汗。
余光从车底看到一辆小平衡车靠近,他嘴角上扬,手往外一伸:“19号。”
没过几秒,一把梅花扳手递到他手上,小手又白又软,完成任务后又缩回去。
待他再说话,软管又精准无误地交给他,递进来时还知道用小短手指头护着防止进尘。
“哎呀小季,我这里有你一个打黑.工的就够了,可不敢再招童工。”
听见声音季青与脚一蹬,修车躺板带着他一齐从车底滑出来。
白色坎肩背心,牛仔裤,肩膀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一道黑乎乎的机油印子。
张冯贵拎着两个大西瓜从外面回来,走近,拎小鸡崽子似地把小孩儿从平衡车上拎起来,放到风扇正对的椅子上。
“朝朝坐这儿等着,大爷给你切西瓜。”他嗓门粗,却让人觉得亲切。
小孩儿坐得倍儿直,小脸绷着,声音糯叽叽的:“谢谢大爷。”
季青与跟着张冯贵到后面,白色棉质劳保手套一摘,整个脑袋伸到水管下冲凉。
张冯贵的女儿怀孕了,三十多年的老烟民要戒烟,这会儿嘴上叼着一根没点燃,过干瘾。
“昨天晚上忙活报废车忙活半宿,我这儿又不要求你打卡上班,你补个觉再来。”
他的汽修店原本不过是个小铺子,只修修村里的拖拉机、小三轮。
又因为近高速收费站,不少大车下了高速会就近到他这儿加水。
季青与来了之后,一些贵的车也能修了,也是他建议张冯贵去高速口多蹲蹲,和路政、救援拖车的混个脸熟,遇到需要修理或者报废的事故车拖回厂里。
小地方本就竞争小,能修好车的更是少,所以张冯贵的小修车铺自从季青与来了之后越做越大,也是个手底下五六个伙计的修理厂了。
洗干净,季青与自然地拿过一块儿瓜,俩人往外走:“不补了,下午我想带朝朝去看看学校,还得翘个班。”
张冯贵拍他后背一掌:“翘个屁的班,去!工资给你照常开。带小崽儿吗,不带让你嫂子给你看。”
“带,让他自己也挑一挑。”
此时小崽儿正乖巧地端坐在椅子上转魔方,转不明白,小脸儿一脸严肃。
季青与走过去怜爱地撸了他头发一把。
张冯贵:“朝朝给,你曹爷爷地里刚摘的。”
小男孩儿放下魔方抬头,双手接过张冯贵给切好的西瓜再次谢谢他大爷。
季青与和张冯贵各自坐在新胎上,橡胶的味道高温下更加浓郁。
“我家邻居那妮子是咱们镇上幼儿园的老师你知道吧。”
“嗯知道,咱们镇的我去过了,我想再去大庙看看。”
“哎呦那可不近,一个幼儿园用得着这么折腾嘛。”
季青与笑,没正面回答。
不是他折腾,是镇上的幼儿园实在是不太行。
现在还留在乡下的年轻人太少,孩子更是少,上下七八个村子年龄差不多的统共加在一起能有十几个孩子。
不分小班大班,一个老师,根本也不是上学,往一块儿一圈,就是看孩子。
有次季青与路过,看着幼儿园门四敞大开,几个孩子在马路边抓蚂蚱。
且不说有没有人贩子,再往上有个矿,拉石头的大车时不时轰隆隆地开过去,季青与看得一阵心惊肉跳。
他冷着脸把几个小孩儿凶回去,还吓唬说再趁老师不在开门到马路上就报警。
所以村里的幼儿园在他这儿直接被pass掉了。
架不住张冯贵家嫂子的热情邀请,中午季青与带着孩子在人家家里吃的。
吃完不早了,天又热,孩子不太有精神。
季青与一手拎着平衡车一手抱着孩子,走回去得十几分钟,他偏头蹭了下儿子的额角:“睡吧。”
小崽儿一听躺到他肩上,上下眼皮打架,没一会儿就安稳地闭上了。
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全在他身上,季青与偏头看了眼,没忍住,亲了下有些泛红的小脸儿,随即脚步更稳地往前走了。
几年前从北城离开他就来了这里,他老爹季鸿远说,他太爷爷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机缘巧合,他先是租了张冯贵的小平房,又到他的修车铺找活儿干。
当了二十几年少爷,季青与只干过赛车这一件事。
17岁意外体验了F4后他就爱上,一头扎进去,训练、考赛照、正式参加F4。
这一身修车的技术也是跟车队里的维修技师学的,他很享受撞坏自己焊,故障了自己修的过程。
让他没想到的是,某一天这会成为他靠着吃饭的营生。
他租的平房不大,老房子带个院子,没有空调也没有热水器。但张冯贵家嫂子爱干净,虽然房子空了许久,但家具和地面一尘不染。
最特别的是,院子里的沙果树上还绑着个轮胎做的秋千。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已经怀了小崽儿,但看到涂的五颜六色的轮胎秋千,他心里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立刻决定租下来。
正屋进去直接是他和他儿子住的卧室,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旧书桌。床是原本就有的,一头安装了个简易围栏。
张冯贵家嫂子原本是要再给他淘个衣柜的,季青与婉拒了,现在他和他儿子一人一个铁质的衣架,各个季节的衣服一架子就挂完了。
季青与把孩子放到床上,床正对着窗户,有穿堂风倒是不热。
他儿子睡眠质量一向好,一旦睡熟了轻易不醒。
可他还是放轻了手脚,给孩子换了身清凉的纯棉睡衣,又抽了几张棉柔巾沾了水,仔仔细细给他擦脸。
做完这些,他也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想去院子里用井水冲一下。
经过书桌习惯性地拉开抽屉,一个黑色植绒袋静静躺在那儿。
他伸手摸了一把,眼底有什么闪过,只一下就立刻关上抽屉走出去了。
父子俩一觉睡到快三点,季青与是被胳膊麻醒的。
他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身上,沉甸甸地压着他胸口,压得他又在梦里和成精的树藤大战。
小崽儿大概对自己远超同龄小朋友的身高和体重多少有认知,还没彻底清醒就迷迷糊糊从他爸爸身上滚下来,半睁着眼,拿小手给人捏肩膀。
小手实在是没什么劲儿,但熟练程度让季青与心里乐得慌。
还有正事,收拾利索,爷俩一人一个头盔一副墨镜,骑着小电驴出门了。
刚拐出胡同还没开到主街上,身后就有车按喇叭。
大热天的,季青与皱着眉回头,瞧见索良东把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正冲他招手。
他淡定回了个招呼抬脚刚想走索良东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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