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回应宋司弈的是一记重巴掌。
少年脸上的笑顿时凝固。
李诗萝起身奋力打完这一掌后开始害怕,又有点快意,又想他怎么没躲开。
见宋司弈面无表情上前,她踉跄后退,一边退一边色厉内荏,“你明知秦铮不是妖,故意用幻阵做幌子,你也早料到巨蟒不信你,把我留下当接收妖丹的容器……”
李诗萝深吸一口气,脚步站定,“宋司弈,你肆意践踏别人的真心真情乃至性命,就不怕将来别人这般待你?”
宋司弈跟着停步。
他身形颀长,俯身欺近时,李诗萝被他的阴影完全笼罩,不由像只受惊的笼中鸟微微发抖。
“阿慈,”他俯身看着她的眼睛,“真好,你一点没变。”
折腾了一整天,李诗萝身体早到达极限,和他斡旋全凭一股怒气撑着,当下发泄完眼前一黑,彻底晕倒。
……
五日后,李府。
府里上下气氛冷凝,后宅里的丫鬟婆子无不缩着脖子干活,唯恐触李夫人的霉头。
在这浮躁压抑的安静中,李诗萝的闺房门前却站着两个女伶人吹打弹唱,热闹得紧。
听清她们唱的词,春溪气得脸通红,“小姐病着,做人后娘的不说嘘寒问暖,起码讲点良心消停些,可没道理这么欺负人。”
自大婚那日后,李诗萝淋雨着凉染了风寒,如今还躺在床上休养,她叫住往外走的春溪,“你别去,咳咳咳……你要是和她们吵起来,咳咳……回头少不了挨板子。”
春溪拉长脸苦兮兮地叹气:“唉,小姐你就不气么?”
“气有什么用呢?外头传成那样”,李诗萝胸闷地喘气,“我哪怕气死了,咳咳咳……爹爹只觉得少了一个连累李府的祸害。”
“呸呸呸!”春溪握紧李诗萝的手,直喊着童言无忌不许咒自个。
但两人心里清楚,莫说李府,李诗萝在整个云城都已经没有立足之地。
蛇妖食人案传得沸沸扬扬,纵使李诗萝清白无辜,奈何世俗苛责女子猛于虎,她本就背负克母的名声,出嫁当日又闹出妖祸,旁人自是对她避之不及。
她那天晕过去被喜轿抬回来,好几户人家不许轿子经过自家门前。
案件当事人的秦家遭受的非议更甚,不少人听信秦铮是妖的流言,秦家昨日连夜离开云城。
临走前送来一封和离书。
这下李诗萝的后娘坐不住了,城中没哪户人家敢娶她进门,她嫁不出去,岂不要李府养着,那简直是割她后娘的肉。
今早她后娘找来伶人唱一出戏,借戏文讥讽嫁不掉的小姐该自请去庙里当姑子。
春溪怕她郁结在心,“天地那么大,小姐不想待云城,嫁去外地怎么样?小姐人美心善,找户好人家,定能讨夫君喜欢,过上好日子。”
远远嫁到外地是个法子,李诗萝也有想过,“可身为女子,难道一辈子只有嫁人、相夫、教子……春溪,我要是糊涂些该多好。”
就不会不甘和痛苦,能糊弄着草草过完一生。
李诗萝望着菱格窗外,无边的天际怎么就被四四方方的屋檐框得狭窄。
她伤神了一会,因精神不济迷迷瞪瞪睡着。
醒来,屋外的伶人停了唱戏,春溪不在,寂静的房中响起珠帘被人掀开的声响。
宋司弈端一碗深褐汤药走近,他钟爱银饰,除了发间两侧缠着银链坠星,双耳垂着星月样式的银质流苏,腕间和腰上亦是覆银环点缀。
那日秦宅前他出场时架势太盛,李诗萝无暇多关注他的美貌,此时乍然一见,瑰丽得令人生畏,需知自然界的花美到一定地步,往往意味着危险。
“发什么呆?”宋司弈挨着她床沿坐下,慢条斯理舀一瓷勺药汁吹冷,送到她唇边。
李诗萝侧头避开,“取妖丹吧。”
这种虚伪讨好,她无福消受。
宋司弈把汤碗放到一边圆凳上,抚平广袖的褶纹,“看完秦铮的信了?”
李诗萝眉眼低垂,“和离书送到时就看了,他信上说一切安好。”
宋司弈:“你不怨他?”
李诗萝:“他服过妖丹,一身血肉招人觊觎,不得已背井离乡,与我和离,未尝不是担心我跟着他受连累。”
如此,何必做一对痴男怨女。
说话间,宋司弈右手并起食中二指点在她眉心,灵力渗入体内泛起针刺一般绵密的疼。
“阿慈,你总为他人着想。”宋司弈说得动容,输入灵气力度却只重不轻。
李诗萝双手握紧身下雪青色褥单忍耐,唇齿间溢出轻微的闷哼。
宋司弈:“会有点疼,忍一忍。”
李诗萝:……呵,提醒的真早呢。
待半颗妖丹拔出额间,她寝衣被汗水濡湿,面颊浮现病态的嫣红,小嘴微张吸气吐气。
宋司弈视线从她脸上不着痕迹移开,将妖丹收进携带的玉盒里。
巨蟒失去妖丹那刻会不会比这更疼呢?李诗萝问出这几日萦绕心底的疑惑:“那条青蟒……她、她为何愿牺牲修为救秦铮?”
换作是她,恐怕做不到巨蟒那样。
宋司弈把玩着刻枝雕花的玉盒,“哦,报救命之恩,大概机缘巧合下,被秦铮救过吧。”
李诗萝有些触动:“妖倒是重情。”
“青蟒修因果道,不报恩极易走火入魔,修为照样得废。”
听出他不以为然,李诗萝抿嘴不想搭话,暗道宋司弈这种人修的估计是笑面虎道、冷心无情道、狼心狗肺道……
“阿慈,你想不想跟我走?”
她内心编排得正欢,突听此话,压不住喉咙的痒意咳得厉害,“咳咳咳咳……”
这家伙打什么鬼主意……
“阿慈,凡人要想修炼,需先开紫府,有的人终其一生未必做到,”宋司弈收起玉盒放入怀中,长指朝她额头一点,“就是这,你的紫府已经被妖丹冲开,不修炼着实可惜。”
李诗萝将信将疑,沉吟着不吭声。
宋司弈:“你在想当年那个老仙师说的话?”
有这么明显?小时候他就容易看穿自己的想法,李诗萝不自在地拂去他的手,“他说我资质不行……”
“骗子的话不必当真。”
“骗子?咳咳……”她诧异之下,又咳了起来。
宋司弈重新端起药碗,触之温度刚好,“嗯,他不过学了法术皮毛,专门诱骗孩童。”
他递过瓷勺,李诗萝下意识张嘴,小口咽下,“然后呢?”
“不急,先喝药。”他一勺接一勺喂,瓷硬唇软,轻轻按压便微微回弹,药汁悉数顺着娇嫩舌尖流入。
“咳……”李诗萝被呛到,抱怨,“太满了……”
话出口想到宋司弈身份早非从前,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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