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碍事的官兵退开，李诗萝狼狈起身，整理脏兮兮的衣裙，地面积水中映出她发髻凌乱、妆容斑驳的模样，比起出糗的难堪，一股寒意更占据心头。
若说之前她对秦铮吃人的质疑有七成，眼下是笃定事有蹊跷。
毕竟经手此案的是宋司弈，一个绝不会为行侠仗义而降妖除魔的坏种。
她直视空中那抹白影，纤纤弱体不肯折腰，“民女斗胆请教仙师，秦公子家世清白，祖上三代从医，官府户籍登记在册，为什么他从幻阵出来后就成了妖？”
“放肆！我等凡人见识浅薄，岂知仙师行事深意，你何来资格质问。”刀疤男横眉竖眼，认为她对宋仙师不敬。
所幸仙师没有动怒，少年迎风而立，广袖道袍飘逸流动，双耳佩戴的银质流苏摇曳着淡淡粼光，欺霜赛雪的脸上瞧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道：“雷云将至，准备行刑。”
“是！”刀疤男拱手领命，仙师不与凡民计较，他自揭过话头。
“等等！”李诗萝怎甘心就此作罢，可刀疤男怕她继续冒犯仙师，迅速安排官兵道：“你们把她带到远处，别叫她闹事。”
宋仙师同意她留下，又没说不能绑起来。
果然，无论李诗萝如何替秦铮开脱，如何不愿被绳子绑住手脚，宋仙师始终未投来一个眼神或只言片语。
倒是负责绑李诗萝的官兵嫌吵得耳朵疼，好言相劝：“你就消停会吧，你说宋仙师要害秦铮图什么？”
李诗萝哑然，她的确不知道宋司弈打的什么算盘。
“还有你说秦铮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变成妖，那有没有可能，真正的秦铮早就死了？”
官兵絮絮念叨，“他半月前不是跌落悬崖吗？什么只摔伤腿，搞不好是假的，我以前听过，有妖怪变成人顶替身份哩，对喽，你说秦公子干不出吃人的恶事，极有可能是冒充他的蛇妖……”
他越想越觉得对，刚绑完李诗萝的手腕，一抬头，看见少女蓄满泪的眼睛，剩下的话顿时卡壳咽住。
今天本是这新娘的大喜日子，无奈命运多舛，他不该用探讨八卦的口吻，小伙子感到内疚，犹豫半晌后低声忠告：“李姑娘，放弃吧，大家不会听你的，这世上民怕官，官在能驾驭鬼神力量的仙人面前，说实话，比狗还乖。”
李诗萝明白争辩无用，沉默下来。另一侧，刀疤男率众人架起刑台，将蛇妖捆在竖立的木桩上，像待宰的祭品。
天上乌云翻涌，时而闪过万钧紫光，每一声雷鸣不亚于山崩，人们视雷为天怒的象征，对其带着本能的畏惧，有的宵小甚至不敢雨天出行。
宋司弈双手结印画符，动作行云流水潇洒淡然，众官兵目不转睛地仰望着，见他仅用几张薄薄的黄底红纹符纸，便能将天雷乖乖引到上面，随他驱使。
这一刻，李诗萝也难免心生恍惚，有些理解何谓仙凡之别。
若天雷之威落在秦铮身上……她不愿往下细想，天真祈求着上苍施舍奇迹，至少还案件一个真相，秦铮或是妖或是由妖顶替了身份，清白与否，都不该这般稀里糊涂死去。
闪电随符而降，轰隆——
“娘耶，蛇、好大的蛇……”身旁的官兵惊得舌头打结。
李诗萝仰得后脑勺快贴到后肩，才勉强看清突然遮挡半边天的阴影。
那是一条通体碧绿似玉、粗如古木的巨蟒，它以头为罩挡下刚才的雷霆一击，琥铂色的双眼仿佛两盏灯笼盯着地面豆大的众人。
一下子所有官兵吓得胆颤发抖：
“这来的什么怪物！”
“蛇神显灵……”
“快跑啊，它会吃了我们！”
“冷静别慌……有仙师大人在……”
巨蟒无视一片兵荒马乱，径直叼住木柱上的秦铮，转头要走。
一刹那，地面骤然亮起一道接一道的白色光线，纵横相连宛若棋盘，光芒升高形成透明的方形牢笼将巨蟒困入其中。
巨蟒口吐人言，声音似上了年纪自带庄严的老妪，“天元星斗阵？小子，你早知本君要来？”
白衣仙师没有否认。
看守李诗萝的官兵一脸高兴，“还得是宋仙师，都不知道他啥时候布的阵法，简直神机妙算。”
神机妙算……李诗萝蹙眉，虽不清楚巨蟒为何救秦铮，但恐怕宋司弈利用了这点，他故意引来巨蟒要做什么？
“你年纪轻轻便能布此阵，称得上天纵奇才，可惜底子浅，道法嫩了些，你若撤开大阵，本君不杀你。”
巨蟒吐舌嘶嘶，比之身形显得渺小的宋司弈却面无波动。
少年语气略有几分桀骜，“既然来了，留下便是。”
李诗萝：“……”
这话有点耳熟。
“好生狂妄，”一个小辈如此不留脸面，巨蟒当即生怒，“本君修炼四百余载，本不打算与你黄毛小儿计较，看来今日非杀你不可。”
双方一交手，闹出的动静从飞沙走石到狂风地震，苦了地面的凡人抱头逃窜，生怕遭乱石拍成肉饼。
李诗萝感觉双手双脚一松，帮她割断绳子的官兵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快找个地方躲好。”
说完人撒腿跑远。
风吹得李诗萝脚步打飘身子东倒西歪，房梁瓦片草石一会飞过她的头顶，一会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眼看一根木柱迎头撞来，她想躲开却已来不及。
砰——蛇尾正巧横扫过她上空，掀起的风又正好令木柱撞歪。
李诗萝抓住机会朝一面土坡跑去，路上波折不少，但每次巨蟒总巧合般替她拂去障碍。
等她躲到土坡后方，暂且安全了，场上的战斗进入胶着状态。
那些纵横的白色光线如一张韧性极佳的渔网，任巨蟒撕咬也拉扯不断，“好小子，此阵能不断蚕食本君修为，难怪你猖狂。”
巨蟒猛地仰头长啸，尖锐嗡鸣的声波炸开，近些的草木山石震为粉尘。
李诗萝被气浪掀翻，耳朵一阵嗡嗡作响，她勉力抬起头，视线一片模糊中蛇尾以横扫山岳的气势拍向宋司弈，后者闪身避开，巨蟒腾空摇头回转，一口咬断他腰腹。
哗啦。
漫天小鸟状的白纸飞舞，白衣宋仙师竟只是一具受操控的纸傀儡。
真正的宋司弈从未现身人前。
李诗萝却来不及多想，巨蟒击碎阵法和傀儡后俨然力竭，庞大身躯轰然落地，鳞片脱落得斑驳，几道极深的伤口往外汩汩涌出鲜血，琥珀色的竖瞳警惕地盯向废墟某处，厉喝道：“出来！”
只听几声极畅意的低笑，一袭红衣道袍的少年从缓慢散去的尘烟中飞出，仍脚踏九只洁白的纸鹤，右手举起一重物，“老虔婆，还敢打吗？”
看清他单手掐着的人是谁，巨蟒吐出护在舌尖下的秦铮，砰地化作纸人。
真的秦铮并未化妖，而是一副凡人的文弱躯体，被宋司弈掐住脖颈，气若游丝，“救、救我……”
李诗萝正意外这场变故，突然一条蛇尾缠住她的腰腹卷到半空。
“放了秦铮，否则本君捏碎她。”
蛇尾收紧，勒得李诗萝呼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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