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吉娑花的花香比海棠花更加浓烈,吉娑花香顺着窗缝飘进扶桑殿中,钻进白莞苓的鼻子里。她躺在榻上打了个喷嚏后,翻了个身,继续酣睡。她神思渐渐混沌,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男子的残影。她正和这男子共骑着一匹白驹驰骋在路上,前头是一片漫天的桃林,桃花的花瓣乘着风拂过二人的肩头。
这男子似是在对她说些什么,她正要回过头看清这男子的身影,却被窗外的一阵鸟鸣声惊醒。三个时辰过去,外头金乌高高挂起,鸟鸣声取代了蟋蟀声。
她先半眯着挣开一只眼,揉了揉眼角后,方才将双眼全部睁大。她起身穿好外衣鞋袜,走到一旁的书架上,拿起今日上课所用的书后,推门而出,朝学塾的方向走去。
一刻过后,她来到学塾坐到自己位置上。夫子见人来齐后,手放到筝前。
“今日上半节课上音律。”
夫子抬起胳膊摆出手型,手中似是握了一颗鸡蛋一般。随着第一声落下,三息后,一首《渔舟唱晚》落下帷幕,他故意在开头弹错了一个音和指法。
琴音刚停,白莞苓立即起身。
“夫子,您开头第二个音弹错了。”
“那个音应该是个徵音不是羽音,而且开头第一个角音是用的大撮。”
夫子听后,抬眸看向她,目露赞许。
“嗯,不错。”
“五音分宫、商、角、徵、羽,以筝为例,中间为正律,往下为半清,往上为正浊。”
“正浊之上,还有倍律,半清之下,还有一根单独的宫音倍清。”
“除这单独的宫音倍清之外,每组各有宫、商、角、徵、羽五根琴弦,共二十一根。”
“今日先讲最基础的勾抹。”
夫子一边做着示范,一边讲着。
“所谓勾指,就是要用拇指托响琴弦,其余四指收拢,手型不变。”
“而抹指,便是将食指向下抹响琴弦,手型不变,其余三指收拢。”
“若是方向有变,便是劈指和挑指。”
“以这《渔舟唱晚》为例,你们自己练练看。”
众人开始弹响琴弦,夫子起身朝下巡视着,只见其余人才只练会一小段,而白莞苓早就将这曲子烂熟于心。
一个时辰过后,众人停下琴音。夫子回到上首,拿起案上的禅经。
“音律讲完,下半节课我们讲禅法。”
夫子翻开书页,继续顺着上次未说完的地方讲着。
白莞苓只觉得似听天书一般,这禅法实在是索然无味。她听到一半趴在案上,开始打起了瞌睡。
一旁夫子放下禅经,见她睡得正香,随即提高嗓门,出言提问她。
“方才讲到禅修的三调,白莞苓,你来说说,是哪三调?”
白莞苓被夫子的声音惊醒,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支支吾吾地开口。
“三……三调是平、清、瑟?”
夫子听后瞥向她头上的赤玉簪,长叹口气。
“那是音律中的三调,我问你的是禅修的三调。”
“你音律课听的津津有味,还能指出发音的谬误,怎的一到禅法课就泄了气?”
白莞苓耷拉着脑袋未敢出声,夫子摇了摇头,索性直接告诉她。
“禅修的三调为调心、调息、调身,坐下吧。”
白莞苓坐下后,夫子继续讲着。
“调身须脊直肩松,头正、下颌微收,舌抵上腭,盘腿而坐,可疏通经络,扶正脊柱。”
“调气须气息匀称,可调和肺气,运转五脏气机。”
“调心须收敛心神,可安定五神,修养脏腑。”
“话说玄凌帝尊医术冠绝六界,禅法更是精妙。”
“医禅不分家,正是这禅法之心,让帝尊在医术上得心应手。”
夫子话音刚落,一旁的白莞苓一边翻着书卷,一边小声嗔骂着。
“因为他是个疯子。”
夫子听到她这声嗔骂后,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你去后面给我站着!”
她起身离开位置站到后面,夫子调匀气息后继续讲着课。可白莞苓她……竟直接蹲在地下睡着了!
夫子见此,再也压不住怒火,给众人提前下学后,抬手化出捆仙索将她捆了,提着她便往赤鸾殿走。
白莞苓骤然惊醒,被夫子提在身后。她立即带上了三分哭腔开口求饶。
“夫……夫子,我错了,我今后一定好好修习禅法。”
“您……您别去找我阿爹啊。”
“或……或者您要不找我姑姑?”
夫子被她气得笑出声,加重了些手上的力道,咬着牙回她,衣袖处沾着几滴黑墨。
“找你姑姑?”
“你当老夫是傻子吗?”
“这整个沧梧仙洲,也就少主能管得了你这顽徒,跟老夫走,今日说什么也要找你阿爹!”
白莞苓见今日铁定逃不了阿爹一顿鞭子,便仰起头,梗着脖子,索性破罐子破摔。
“哼,要找便找,本姬主若是皱一下眉头,名字倒过来念!”
夫子被她气得更甚,加快了脚步,两刻过后,几人来到赤鸾殿门口。
赤鸾殿内,白衍正坐在屋内翻看着书卷,安蘅在一旁绣着衣服上的花纹,大门敞开着。白衍远远瞧见自家闺女被夫子提着的身影,立即放下书卷起身走向门外。
夫子上前几步,在白衍面前站定。还未等白衍出言相问,他率先后撤一步,拱手开口。
“少主,姬主这性子实在顽劣。”
“今日课上我讲着禅法,说到玄凌帝尊之时,她竟骂帝尊是个疯子,对帝尊大不敬。”
“我让她去后面站着醒醒神,谁承想她直接蹲在地下睡着了,方才还大言不惭说若是皱一下眉头,她的名字便倒过来念。”
夫子说完后,白莞苓只觉得浑身发冷,打了个寒颤。一旁的白衍狠狠瞪了她一眼后,转身对夫子陪着笑,柔声出言。
“这厮实在该打,夫子消消气,回头我定好好磨一磨她的心性,让她给您当面赔个不是。”
“只是还希望夫子莫要放弃她才好。”
夫子颔首后,解开捆仙索,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学塾。
白莞苓正要跑,白衍一个回头呵住她。
“往哪跑?”
“给我进来!”
他猛地拂了拂衣袖后,转身走进屋内,白莞苓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屋,还识趣地将门带好。
白衍坐在上首,也无甚心情看什么闲书。他扶额轻叹后,低头看向她。
“跪下!”
“你今日为何要在课堂之上辱骂帝尊?”
白莞苓跪下后,音色软了几分。
“回……回阿爹,女……女儿说的是实话。”
“今日夫子讲到禅法的三调,那禅法本就极其晦涩难懂,他……他竟还能将此融入到医理之中,那……那可不就是疯子嘛。”
白衍听此,气得两腮鼓起,手使劲拍向桌案。
“大胆!”
“你个猢狲,不敬帝尊倒也罢了,夫子说你几句,你还敢和夫子顶撞,今日我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白衍唤出家法鞭子,朝下走向白莞苓。只见他刚要抬手,被安蘅一把拦下。
“你真的是,也不怕打坏孩子。”
“我可告诉你啊,我就这一个宝贝疙瘩,你打她一下,我跟你没完。”
白衍正要拿过鞭子再次动手,门被一把推开,白珏搀着白桀走了进来。方才的话音被二人听得清清楚楚。
白珏松开白桀的胳膊,上前一步,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白莞苓后,走到白衍跟前。
“就是,我可告诉你啊,你若是敢动我家小苓一下,阿姊我可饶不了你。”
“四万年前你便打不过我,你若想动手,大可试试看。”
白桀上前一步扶起白莞苓后,替她拍了拍膝盖,清了清嗓音。
“好了,既然这沧梧仙洲的夫子管不了她,倒不如替她另找一位师尊。”
白衍上前,转身望向白桀。
“阿爹的意思是……”
白桀捋了捋白须,眼珠向上一转,想到一个昔日的同窗。他这同窗定能管住他孙女儿。况且谁若是能得他亲自训导一二,功力最少上一个台阶,众人挤破脑袋都想得他一句点拨教化,只是他从未收过徒,性子又冷,也就只有白桀、孟妤这些昔日的同窗们还能同他说上几句话。
“我打算即刻带着她去一趟太元宫。”
白衍立即睁大双眼,扫了眼一旁白莞苓后,深吸口气。
“阿爹您的意思是……要将小苓交给玄凌帝尊亲自训导?”
白桀点点头,摩挲着手上的厚茧,淡然回他。
“不错。”
“我与他同窗多年,他的脾性我还是了解一二的。”
“我亲自出马,他不会不肯。”
白衍朝他拱手,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憋到嗓子眼。他定了定神后,终于开口。
“小苓若是能得帝尊亲自训导自然是好,只是听说玄凌帝尊极为严苛,恐怕她……”
白桀侧头望向他衣领上的暗纹,轻笑一声。
“怎么,心疼了?”
安蘅和白珏也含着笑,侧头看向白衍。
一旁的白莞苓一听要被交到那冷冰山的手上,立即朝门外跑去。
“我不要,我不要让那冷冰山当我的师尊!”
她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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