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来的理智是什么？
沈寂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此刻，雁丹青倒在他怀里，他才意识到，所谓的理智，是表象，是牢牢扒在他脸上的一张面具，是克制他正视内心的枷锁。
如今，这副强装镇定的面具随着雁丹青倒在他怀中而轰然碎裂。
怀里的人双目紧闭，他将灵力探入她的经脉，却如泥牛入海般杳无回响，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虚弱？
她又做了什么？
*
唇上软软的，有温热的气体拂过鼻间，清冽的雪松气息好像一张网，紧紧将她包裹其中。
苦涩的液体顺着唇缝滑入口中，又沿着喉咙缓缓淌下，雁丹青下意识地吞咽下这苦涩的液体。
唇上一凉，雪松气息倏然抽离，雁丹青想睁开眼去追那抹清冽气息，眼皮却十分沉重，眼眶干涩，眼珠在眼皮底下艰难转动，却掀不开一丝缝隙。
忽地，那气息又回来了，重重覆上她的唇，温热的液体再度渗入喉咙。
味觉回笼，好苦……
雁丹青想抿起唇拒绝那液体，可唇瓣已被撬开，苦涩汁液混着浓烈的雪松气息强行灌入。
若是拒绝那泛着苦意的液体，是不是这抹令她魂牵梦萦的雪松气息也会随之消散？
算了，她顺从地松开牙关，任那苦涩与清冽一同沉入肺腑。
随着汁液流进体内，四肢开始回暖，干涸的经脉里仿佛有微弱的暖流重新涌动，眼前一片黑暗中，雁丹青的意识又模糊起来。
再次睁眼，已经不是那辆精致的车厢，周边环境十分熟悉，身下是柔软的床铺，窗外阳光正好，透着淡金色的光晕洒在屋内。
这里，竟是穹西城那间客栈。
她撑着身子坐起，体内灵力流转已趋平稳，虽仍虚弱，却不再如先前般枯竭。
身边空无一人，熟悉的房间却没有熟悉的人，好看的桃花眼微眯着，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空气中好像飘浮着若有似无的雪松气息。
门“吱呀”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顺着声音抬头望去，一人逆着光站在门口，看身形，是一男子。
他逆着光，金黄色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光线刺眼，雁丹青看不清他的面庞，只觉得这身形十分熟悉。
那人踏着光晕缓步而入，面庞逐渐清晰，是凤烬。
见雁丹青醒了，凤烬挑了挑眉，三步并作两步站定在她床前，笑着调侃她：“终于舍得醒了，大小姐。”
说着，他撩起衣袍，一屁股坐上床尾，右腿自然搭在左膝上，感叹道：“叫你来本想着让你帮我探查一番，谁知道你又发什么疯，灵力枯竭成这样。”
他半真半假地抱怨着，雁丹青却充耳不闻，语气带了些许急切：“他呢？”
唇上的触感太过真实，她不信是幻觉。
见她神色有些焦急，凤烬反而挑眉一笑，不紧不慢眨了眨眼，状似无辜问她：“谁呀？”
闻言，雁丹青心上一沉，莫非一切真是自己的幻觉？
她喉咙不自觉吞咽了下，苦涩的余味好像还在舌尖尚未褪去，“是你给我喂的药？”
“喂药？”凤烬一愣，翘在膝上的腿也随着迟疑一瞬，随即恍然大悟似的高声道：“啊！喂药啊…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
雁丹青盯着他，眉心紧紧收拢，“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凤烬正要继续编排，门再度被推开，一道修长身影立于门槛，随着门被推开，清洌的雪松气息随着门带起的微风漫入室内。
沈寂尘端着一青瓷碗站在门槛处，碗中还氤氲着浅白雾气。
他低着头推开门，半只脚踏进屋内时才抬起头，抬头瞬间便看到坐在床尾的凤烬，以及床榻上正欲起身的雁丹青，目光相接一瞬，他身形微顿，就这样维持着半个身子在门外的姿势，碗中汤药微微晃荡，几滴药汁溅落到他洁白的衣袖上。
见他呆愣在原地，雁丹青只当他是没料到自己醒了，转过头朝凤烬道：“探查一事我会帮你。”
见状，凤烬哪里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分明是在赶人了，她勾了勾唇角，状似无意问：“咦？你那凡人爱侣呢？可是这次没跟来？”
雁丹青轻轻瞥她一眼，红唇轻启，缓缓道：“分开了。”
凤烬本是想随口刺她一句，惹沈寂尘醋一醋，未曾想雁丹青竟说与那凡人爱侣已分道扬镳，莫非……是因为正宫回来了？
她的目光不断在雁丹青与沈寂尘之间逡巡，时不时摇下头，口中发出“啧啧”两声，心中暗道：这正宫就是不一样，瞧瞧！这气质！这气度！
见凤烬一副看戏不嫌事大的模样，沈寂尘终于抬步跨过门槛，将青瓷碗递向雁丹青。
他站定在床边时，凤烬连忙起身，冲雁丹青使了个眼色便溜出了门，临走还不忘顺手带上了房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余音未散，雁丹青看着眼前这青瓷小碗，熟悉的味道飘进鼻间，还未入口，舌根已泛起苦意。
抬手接过碗时，她的食指不经意划过沈寂尘微凉的指节，轻轻摩挲一下，一触即离，随后将碗沿凑至唇边，微皱着眉，一饮而尽。
口中满是苦涩，没有一丝雪松气息，雁丹青愈发笃定，她昏迷时的感觉，绝对不是幻觉。
随着药汁滑入喉间，熟悉的温热在经脉中缓缓蔓延开来，雁丹青看着手中空碗，手上一顿，这药……
她不可置信抬起眼，原本散漫的桃花眼此时骤然凝起寒霜，凌厉地看向沈寂尘。
“这药，你放了什么？”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她与灵兽缠斗负伤时，冬宵日日端来这药，那时她只当人间的草药效果显著，于仙族也是大有益处。
可她亲眼见过沈寂尘在疫病时以血入药，如今，哪里还能天真地以为沈寂尘一直以来端给她的只是寻常草药？
沈寂尘在她泛着寒光的注视下面上一白，此前也是在这间客栈，雁丹青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对雁丹青撒谎了，后果……便是被囚于房中，日日不得解脱。
如今，他还要与雁丹青说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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