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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插曲

小说:

笼外

作者:

袅紫

分类:

现代言情

韩恭林听着燕征那一席醉后真言,久久无语,唯默然端坐,一杯接一杯,将酒灌入喉中。

他心中暗想:若能如眼前之人,酩酊大醉,哪怕仅得片刻,是否便可暂忘这世间种种烦忧?

然那酒液却似与他作对,无论倾尽多少,入口竟如白水,清寡无味,毫无酒力,终究无法将他引入那遗忘的梦境。

此时,一人醉语喃喃,一人愁肠独饮。

同处一室,各怀心事,各自抒怀,各自沉沦。

燕征口中不断念叨着:

“裴小主子如何待我恩重如山,近日又下了何等命令……”言语断续,夹杂着酒嗝,语不成章。

韩恭林听罢这些碎语,终是意兴阑珊,不以为意。直至一壶酒尽,他才缓缓搁盏,举目望向身旁那站立呓语之人,凝视良久。

就在此时——

楼下骤然爆发出一阵喧哗:

“给我抓住他!往死里打!你这无赖,竟敢来爷爷地盘上讨没趣?当真反了天了!”

只见两名彪形大汉将一青年死死按在饭桌上,尘土飞扬,碗碟碎裂。

其中一人躬身禀报:“爷,抓到了,如何发落?”

“还用问?卸他一条胳膊,看他还敢不敢横!”

那为首者冷笑一声,满脸得意,目光扫向那被制住的少年。

原在同桌用饭之人早已惊得退避三舍,四散躲开。

其余食客亦纷纷侧目,却无人敢出声,只作壁上观。

掌柜的见势不妙,早已缩身角落,连大气也不敢喘。

那少年被死死压在桌上,头颅艰难侧转,双足赤裸,小腿沾满未洗净的泥垢,显是风尘仆仆。

他虽身处绝境,却始终沉默,不求饶,不辩解,只以一双清亮却倔强的眼睛,冷冷望着前方。

“你可知道彭爷我是谁?”

那自称彭爷者慢条斯理上前,一脚踩上木凳,手臂撑在屈起的膝上,另一手“啪啪”拍打着少年面颊,语气轻蔑,

“瞧你这副木讷样,是哪座山沟里钻出来的?在这西街市混,也不打听打听——谁人不知我彭爷名号?

这几日看你卖鱼,倒也容你几分,今日收些保护费,你竟敢拿乔推诿?不收拾你,你还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言罢,竟朝少年脸上“啐”了一口浓痰。

“日后谁敢在爷的地盘上自讨没趣——”

彭爷声音陡然拔高,如裂竹般刺破厅堂,

“便如这厮今日下场!”

话音未落,他手中一方麻布帕子“啪”地甩出,如鞭击空,重重摔在那少年脸上。

布帛破风之声清脆刺耳,仿佛一记无形耳光,抽在众人脸上。

整个一楼大厅霎时死寂,鸦雀无声。

只一息——

“谁人不知彭爷威风?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触彭爷的眉头?

依我看,打得好!”

一声尖利的附和骤然响起。

“打得好!”

“打得妙!”

三三两两的声音如星火燎原,迅速蔓延。

转瞬之间,整座酒楼喧声鼎沸,群声应和,仿佛擂鼓助威。

“打得好!打得好啊!”

呼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竟似成了某种仪式般的赞歌。

彭爷望着满堂附和的喧哗,一时得意忘形,“哈哈”大笑三声。

笑声未落,他眸光陡转,斜睨众人,脸上煞气渐生。

旋身一喝:“给我卸了他胳膊!”

“是!”

大汉应声而动,钢刀高举,寒光凛冽,正欲落下——

“嗖!”

一声锐响破空而至,如雷贯耳!

一支长箭如白虹贯日,疾射而至,不偏不倚正中刀身

“咣当!”

一声巨响,那柄厚背大刀竟被硬生生截为两段,断刃飞溅,火星四射!

满堂宾客霎时噤若寒蝉,方才的喧嚣如被利刃斩断,鸦雀无声。

众人惊骇四顾,皆不知这箭从何来,竟有如此神力!

彭爷脸色一沉,心头一凛,目光扫向箭来方向,却见厅前空旷,不见人影。

他眉头紧锁,强作镇定,朗声喝道:

“何方高人暗箭伤人?既来之,何不现身一见!”

声如洪钟,却无回音,唯余箭杆犹在微微震颤。

那按住少年的大汉已松了手,满脸惊疑,退至彭爷身侧,低声道:

“彭爷,莫非是敌派刺客?要不……我上前诈他一诈,引他现身?”

彭爷却猛地抬手,一把拦住他,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

“莫轻举妄动!你可别给老子惹祸上身!”

说罢,他用嘴朝地上那支断刀旁的长箭努了努:

“你且瞧瞧,那是什么箭?寻常箭镞,能断你这百炼钢刀?”

大汉将信将疑,俯身拾起长箭,双手呈上。

彭爷接过,指尖轻抚箭杆,目光落在那三棱透甲镞上,寒光凛冽,棱角如刃。

他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冷气,低语道:

“果不其然……这是透甲箭!一箭穿三甲,非神弓不能发,非劲弩不能制!此等利器,竟现于市井酒肆……”

话音未落——

“彭爷果然好眼力。”

一道清朗之声自门外传来,不疾不徐,却入人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缓步而入,身披素白长袍,广袖飘然,气宇轩昂,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最是风姿仪态,宛若画中人临世。

左右两名侍卫随行,皆身形矫健,目不斜视,步伐沉稳,隐隐护主之势。

然而,这白袍公子入门之后,竟未正眼瞧那彭爷一眼,反是抬眸,径直投向二楼一处幽静厢房。

可那厢房始终关闭,仿佛此时这处喧嚣于他并不在意。

终于,他缓缓收回目光。

眸光一转,扫过大厅四野——只见方才一番喧闹抓拿,早已搅乱了宴席:

杯盘狼藉,碗碟碎裂,酒浆横流,残羹冷炙洒满青砖。

一股混杂着油腻与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他眉头微蹙,不着痕迹地从宽大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轻轻掩住口鼻,动作优雅,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与清冷。

片刻后,方才启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把那人,带到别处问话便是。”

身旁侍卫躬身领命,转身面向彭爷,语气沉稳:“还不放人?”

彭爷浑身一震,脸上惊疑未定——前有透甲箭破刀于瞬息。

后有白袍公子临门,气度凛然,宛若天人。

如今连他身边一名侍卫,竟也敢以如此口吻发号施令,直如当面拂其颜面。他心中翻江倒海,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权衡利害,只得强压怒火,连连挥手,催促那两名呆立的大汉:

“快!放人!还愣着做什么?耳朵都聋了不成!”

“既是将人放了,这里便没你们的事了,退下罢。”

那白衣男子终于开口,语调不疾不徐。

他并未点名道姓,目光甚至未在彭爷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对方不过一介闲杂,不值一顾。

可彭爷何等人物?久混市井,察言观色早已入骨。他立刻明白,这话正是冲他而来。

当下不敢多言,脸上挤出一丝干笑,躬身一礼,忙不迭地往门外退去,脚步仓促,竟失了方才的威风八面。

才踏出门槛,那清冷之声再度传来:

“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楼上已有总督导募兵,你们这些闲杂人等,莫再在市井游荡,祸害街坊邻里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话虽平淡,却如律令下达,不容置喙。彭爷脚步一顿,脊背微僵。

白衣男子终于侧目,目光落在身旁侍卫身上。

侍卫会意,立刻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我主有令:彭党一行人,即刻于门外候命!稍后自有专人前来,带你们去登记参军簿,编入义勇营!不得延误!”

话音落下,厅外静默如死。

三息过去,空气凝滞,连风都仿佛停驻。那几名大汉面面相觑,手按刀柄,眼中怒火翻涌,似已忍无可忍,正欲开口质问——

“小的,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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