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一点截然不同:上次留生路,有分寸;这次招招夺命、不留后路。
“我等再次确认。”老者目光扫过全场,神色凝重至极,“今日之事,在座无人授意,无人沾手,对否?”
“绝非我等所为。”众人齐齐颔首,眼底皆是骇然与深寒。
瞬间,一层彻骨寒意漫遍全场。不是他们,却全盘复刻他们的手段,甚至变本加厉。
答案已然昭彰,有人在栽赃。
幕后之人看透了他们与长公主之间数年的制衡潜规则,精准模仿他们的路数,布下这一局。
此人算盘,歹毒到极致。
若长公主死——世人只会认定是世族高官忌惮功臣啊蓄意谋害,朝野清算、万民唾骂,在场众人尽数倾覆,朝堂旧格局彻底崩碎。
若长公主活——经此一事,她必然连同旧账一起清算,昔日点到即止的制衡博弈彻底作废,她身负重伤,再无顾忌,势必倾尽余力清算朝堂世族,双方定会不死不休。
无论生死,众世家与长公主之间的平衡,都会彻底断裂,而幕后藏手之人,便能坐收渔利,颠覆数年朝局制衡,重洗朝堂格局。
“好深的城府,好毒的算计。”崔家侯爷低声开口,嗓音发紧,后背早已冷汗浸透。
他们这群人,世代盘踞朝堂,玩弄权术,自认算尽人心,掌控朝局,今日才知,暗处竟藏着一个比他们更狠且更懂权术的人。
此人熟知他们的秘谋,洞悉他们的底线,利用他们的制衡规则,制造此局,挑动最大争端。
“此前我等派人刺杀,是为稳住大局。”有人沉沉道,“做事留有余地,朝野方能安稳。可此番模仿,是为搅乱大局。此人究竟是谁?”
密室之内,人人面色沉肃,惊疑、忌惮、寒意交织缠绕。
最可怕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对手,而是藏在暗处、看透一切、利用一切、借刀杀人,还让他们有口难辩、无路可退的敌人。
原本众人早已做好朝堂大乱,天威清算,互相拉锯的准备,可今日京城诡异的死寂,更让人心生绝望。没有动静,风波未起,仿佛那一场光天化日的刺杀,真的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意外。
可所有人心知——平静之下,是即将焚尽朝野的滔天烈火。
与此同时,皇宫,紫宸殿。
暮色沉沉,浸满整座空旷大殿,宫灯未启,光线清寂寒凉。
少年帝王独坐龙椅,低头垂眸,指尖轻抵御案,身前平放着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不知被他翻阅、摩挲过多少次。
自刺杀噩耗入宫,已有整整三个时辰。
宫外朝野屏息,朝臣暗慌,万民唏嘘,人人都等着看天子反应。
于情,长公主护他登基、护他坐稳山河、护大朝数年安稳,是他最大的功臣、最亲的恩人:于理,光天化日刺杀朝廷重臣、摄政长公主,是藐视皇权、祸乱朝纲的重罪,必严惩。无论情理,他都该震怒,该彻查,至少该出宫探视。
殿中,侍卫首领垂首伫立,久久等候,心神愈发惶然。
可赵祯自始至终,一双深邃眼眸静静落在那封信上,眸光晦涩幽暗,无半分波澜,无人窥探得透其中藏着的情绪与筹算。
他压着朝野风波,压着本该席卷京城的雷霆怒火。
皇姐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自己去找她?她提前就知道?可她临走前还说带他出宫去看戏法……
对了!戏法!“幻师于宴席之上当众献艺,利刃加身,四肢分离,鲜血淌遍一地。满座宾客眼见这般景象,都认定其已然身死。后有人见到,待到宴席散去,那人却将肢体一一归位,安然无恙地自行离开。”
任由宫外暗流汹涌,朝臣惊惧,万民叹惋,他端坐深宫,静默无言,任一切风波,悬而不发,落而不定。
风起于暗巷,浪涌于朝堂。
众人只隐隐觉得——风雨欲来。
皇城入夜,白日长公主遇刺的余波笼罩整座京华,市井街巷议论汹汹,朝堂百官噤若寒蝉,长公主生死未卜的消息沉沉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大殿门窗尽数紧闭,帘幕重重垂落,摒除闲杂内侍,只留帝王与六名应召重臣。四人出身京中老牌世族,二人位居六部尚书。眼前六人,已是世族朝堂势力的核心。
众人依次入内,分立两侧,躬身行大礼。衣袍规整,神色自持,可袖笼之下手指已经悄然攥紧。
光天化日之下长公主遇袭,所有刺客当场尽数伏诛,不留一个活口。朝野上下人人都在等帝王的态度。
屏风之后,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赵祯快步走出,玄色常服的衣襟尚且微微散乱,眉眼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盛怒,下颌紧绷,眼底布满红丝,全然是痛怒交加的模样。他重重落坐主位,手掌狠狠拍在案面,一声闷响在空荡殿内荡开。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长公主遭死士截杀,生死未卜!”他声音沉厉,裹挟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目光凌厉扫过阶下众人,气势扑面而来。
众人被这一声镇住,几乎匍匐在地,无人干发出一点声响。他们先前已经商议过却未有结论,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几人相视一眼,眼中具是相互提醒。
皇帝瞥见几人的动作,抬手示意身侧近侍。
近侍捧着一方黑漆木盘,快步上前,将木盘稳稳搁在案几正中。
“这些是刺客留下的,你们见多识广,看看可否认得?
“是。“几人小心翼翼走上前。盘中三样物件赫然显露:一截断裂玄铁短刃、半片暗黑劲装残布、一小撮灰黑色淬毒砂。
几人眼神骤变,又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年纪最大的王老大人经历的风浪多,也最能稳得住:“陛下恕罪,这……这些……臣等眼拙,难辨其来历。”这些东西确实跟他们有关系,可这分明是之前留下的,这次刺杀跟他们无关啊,他试探着开口,“可是弄错了?”
“错?”皇帝看向他眼神凌厉,“王老大人不是不认识吗?又何来‘错’之说?”
六人哑口无言,他们总不能说这是他们上次刺杀时留下的,今日之事与他们无关吧。这岂不是不打自招!
几人暗自揣度:这证据必然是之前留下来,为何上次密而不发?如今又将之前的拿出来声称是今日留下的线索。不是拿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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