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侍长吟:“圣——驾——至——”
玄甲铿然叩地,声震归直山:“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雄浑声音都要把九霄云外的神仙震下来。
乔婉眠大受震撼。这便是皇权!
她额角抵着冻土,耳畔轰鸣许久未歇。
忽闻马蹄踏破死寂,惊得她睫羽轻颤。
竟有人敢在御前策马?
她偷眼望去,但见照夜玉狮子披金跃火而来,马鬃泛着血珀光泽。
传言中的汗血宝马!那马上人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可也不像呀……才几个月,他怎么清减了近一半。
永昌帝龙纹金甲晃得人眼花,到萧越面前翻身下马,一边扶萧越一边高声道:“将士们免礼平身!”
宦侍叠声传诏,四十万铁甲铿锵如潮退。
乔婉眠锦裘窸窣方起,却见萧越仍长跪冰碴。
“臣未能随陛下全程征战,愧对天颜!”萧越惭愧道。
李敬又再扶萧越起身,“将军莫说此言。这场仗能胜,全仰仗将军初时运筹帷幄,用兵如神!”
萧越只埋首道:“臣,惭愧!”
李敬又道:“你不起,置死伤镇西军们于何地?”
这才到起身的时机。
萧越抹了抹没挤出的眼泪,颤声道:“臣被迫迎敌,是陛下神机妙算,早看出齐人行为有异,及时与各藩王与节度使们千里驰援,甚至亲上战场斩敌,才全军凯旋!在下这条命,都是靠今日诸君捡回来。”
飞奔而来的史官淌着眼泪,朱笔疾书,泪滴随墨点滴落奏章。
李敬隐蔽附到萧越耳边,低声道:“足矣。”
萧越这才真正起身。
李敬又回头言语安抚一通那些被骗来的藩王与节度使们。
接下来一个时辰,所有人都在寒风里一步未挪,反复跪了磕,平身,跪了磕,平身……
乔婉眠的热血逐渐被麻木取代,甚至已经完全不在乎皇帝与各个主将都说了什么,只提线木偶般随着人群动作。
待最后一声“吾皇万岁万万岁!”震落松雪,萧越引圣驾入营巡查。
乔婉眠揉着僵膝暗叹:“忠”字,原不止在“心中”,更在“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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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外鼎沸人声渐起,士卒们安营扎寨,埋锅造饭,松枝燃起的青烟混着肉香漫入大营。
大概溜达一圈,李敬心不在焉:“将士竟栖身此等苦寒之地?”
萧越替将士感激圣上体恤后,李敬才搭着眼皮问:“不知沐汤之所何在?朕愿与将军同体验普通兵卒日常。”
萧越引缰侧立:“请陛下移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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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氤氲中,李敬喟叹一声,习惯性地摸肚子,却摸了个空。
下巴搁在池边上对着与旁边池子里的萧越继续倒苦水:“……没一个省心的,幸亏有宋十与魏相扛着,他们才没将朕的皮活剥下来。镇安王知晓自己跋山涉水行军千里,竟没有皇位要夺,反要被朕骗来西原时,气得刀都架朕脸上了。你可要记着,为了你我的筹划,朕可险些丧命。”
萧越背靠温泉池,双臂舒展搭在两沿上,闻言微微侧头,睫毛扇动,淡声道:“陛下,《大盛会典》载,藩王朝觐,不携兵刃。”
李敬尴尬一笑:“……何必较真。他尚算识时务的,往西原来的路上,藩王砍了仨,节度使砍了俩,更别提他们的手下。我啊,”他疲惫望向山下营帐灯火,“实在杀腻了。”
萧越温柔望着大营方向,语中含笑:“隐患既已一战尽除,陛下日后尽可安枕。臣也早厌倦至极,本欲此战毕,随启束入空门。幸遇一人,方知杀孽可赎。”
萧越肩膀感到一丝凉意,他不躲不闪,接了李敬一掌。
“好啊你,那小厨娘果真没死?”
李敬笑道,顺手捏了捏萧越臂膀,“朕瘦了这般多,为何身上这肉怎么都不似你紧致……哎?别走,不闹了,说正事。你要娶妻?还是那个……厨子?”
萧越含笑避开,只答:“陛下,军报中的乔氏婉眠,就是微臣想要入赘之妇。”
“哦……换了啊。破了林之计划又剿了顶轮教的女子,是个人物。”他顿了一下,“……啊?”李敬怀疑自己听错了,掏掏耳朵,“入赘?”
“陛下没听错,微臣觉得,不妨等我们衣冠齐整时再议。”
李敬“哗啦”一声起身,忙道:“朕已经好了。我们回去,边吃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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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婉眠两股战战地跪在萧越营中绒毯上,头几乎要钻到土里。
永昌帝与萧越共坐火炕,正逐一召见镇西军功臣:
“擢乔诚为宿城刺史!”
“晋敛剑为镇西威武大将军!”
……
刃刀、桑耳、乔应舟都有继续追随萧越之意,官位未定,给他们的赏赐为金银田产等。
谢俞也是青袍换绯袍。
乔婉眠也在被永昌帝召见之列,只是被排在最后。等待中,她已思考过永昌帝处置她欺君的一百零一个小技巧。
“乔氏婉眠,抬首。”永昌帝压着嗓子道。
声如寒刃破空,她颈项似缚千斤,视线凝在帝王的金绣踏云龙靴。
眼前又是那个哭哭啼啼的小丫鬟,李敬恍惚又回到芜阁中。
他看着熟悉的煞白小脸,看向萧越,厉声道:“我知你不好功劳,但也不至于都堆给她……”
萧越正经跪拜:“微臣不敢。所有都系她一人功劳,单是阻拦林之纵火一事,见者甚多,做不得假。”
李敬眉峰微挑:“哦?是朕一管窥豹?”指尖敲击紫檀案,“乔姑娘,起来吧。想要什么赏?”
乔婉眠眼睛逐渐睁大,亮晶晶地盯着帝王的靴筒。
萧越竟未诓她!
乔婉眠木愣起身,贝齿紧咬朱唇。
她之前慌得什么都未曾思虑。
李敬笑笑,“若没想好,就赐座,边吃边想。”宦侍摆上填漆矮几,炙羊肉的热气熏红少女鼻尖。
乔婉眠攥紧牙箸,小心吃着金丝枣糕。
晨起粒米未进,她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李敬看着她胃口极好的模样,失笑道:“仰行之功足封国公,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真要入赘?”
乔婉眠被喉口的茱萸炙羊肉呛住,咳嗽不止。
萧越起身跪地,道:“臣粗鄙,不堪高位。”
-
李敬遣走所有人,独留一个乔婉眠。
他眼神变得冷冽,走近萧越,笃定道:“近二十年相伴成长,你还不信我。”其中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萧越不置可否,只埋首道:“臣惟愿陛下江山永固,国祚绵延,山河永继,”喉间哽住,“与她白首。”
“你既铁了心,朕便不再阻。只问若他日烽烟再起,你可会溺于温柔乡?”
萧越叩首,语气铿锵:“但有召,仰行必披甲执锐,战至殁!”
“好!”李敬甩袖回到位上,“朕早知你不会变为怯战之辈!”忽又倾身追问:“入赘一事,你怎么打算?”
萧越叩首:“入赘乃臣私愿,细务尚未与乔公商议。”
“乔家要有将你这尊大神招进家的实力。”李敬转而看刚顺过气的乔婉眠,“乔氏婉眠,你于此役中功勋卓然,若只给你封个郡主公主诰命,实在埋没。今破格授尔节度使,享世袭罔替之权,可好?”
面对帝王探寻的目光,乔婉眠一双大眼缓缓睁得溜圆,而后不能自抑地打了个受惊导致的嗝。
乔婉眠惊恐捂嘴跪地,“民女,嗝,民女不敢。”
萧越见她不中用,轻咳一声。
乔婉眠才想起萧越昨夜对她的嘱咐:“你有汗马功劳,圣上怎么赏你都不为过,切勿妄自菲薄,反失了帝心。”
乔婉眠粟栗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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