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急乱。
林载雪的神魂贴着树梢疾掠,死死咬住那道魔气。
魔气忽左忽右,穿过竹林后忽然一顿,又蓦然折向相反的方向。
神魂出窍最忌久离肉身。一旦超过时限,肉身极易气血凝滞、经脉枯竭。届时神魂归来,轻则修为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可离开皇宫后,踏破天涯无觅处,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天魔气息。
目前时长还在掌控中,林载雪心一横,继续跟上去。
那魔气时不时在风中倏地散成几缕,再察觉时又聚在另一个方向,很是棘手。
这到底是哪种类型的天魔?她似乎没见过。
魔息非常足,因此方才在院中时,才会刚一窥视便被他们发觉。
可它似乎没什么攻击性,逃起来反倒滑不溜手,格外难追。
林载雪皱紧眉头。
追过两座山坳后,她的神魂已经开始有些滞涩。
她一咬牙,再度提速。
那魔气也陡然拔高,掠过一片树林,又贴着山壁一折,钻进下方的窄谷中。
林载雪紧随其后,两道破风声一前一后,疾射而过。
谷中阴暗潮湿,石壁森然,只有侧方漏下一线月光来。
那魔气在谷底停住,“窸窸窣窣”凝作一团黑影,蠕动半晌后正对着她,像是在打量。
林载雪心头警兆骤起,立刻召出灵光护体。
如今她没有本命剑,神魂离体后自然无法召剑。眼下既没有肉身又没有剑,待会若要交手,恐怕只能以灵力化刃硬抗。
林载雪不由有些焦躁,她的神魂在故居院落耗去大量时间,如要动手,风险非常高。
但那缕魔气却只注视着她,一动不动。
神魂与魔气隔空对峙着,一白一黑泾渭分明。
空气沉凝,有如实质。
忽然,那魔气似乎得到了某种答案,倏然化作几缕细烟,钻入身后石壁,不见了。
……凭空消失了?
林载雪疾步追到石壁前,指尖猛地触上冰冷的岩面。
什么也没有。
她心里一沉。
这道魔气即便凝聚成型,也和她前世见过的所有天魔不同,完全无法辨认种类。
它到底是什么?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它既然有这样的本事,这一路上多的是机会消散无踪,它却只是把她引她到此处对峙几眼,是何居心?
不对劲。
林载雪猛地回头——肉身!她的肉身还留在竹林土坡的禁制里!
那一瞬间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神魂化作一道流光,赶回竹林的方向。
竹林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她一头扎进自己设下的禁制。
归体的瞬间,她浑身猛地一震。
睁开眼,御钟还悬在头顶,灵光温润,禁制完好无损,周围的布置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没有入侵的痕迹,没有魔气的踪影。
那缕魔气引她出去,又任她回来了?
还是……它根本没打算对她做什么,只是不想让她待在这附近?
它认识自己?
月亮已经偏西,寒风卷着雪粒,吹得竹林沙沙作响。
林载雪缓了半晌才缓缓站起身来,拢了拢衣领,顺着来路往回走。
她思索着,神思有些恍惚,脚下也走得随意。
横竖却也不知能去哪里,她准备随便寻个地方把这一夜过完。
刚绕过一丛老竹,她脚步一顿。
前方正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四目相对,俱是一愣。
他也没追到那丝魔气?
但他们明明同时察觉魔气,先后脚追出去,可为何在她追踪魔气的路上,完全没有遇见过他?
闻铮肩上落着薄雪,衣衫也不甚整肃,想必刚才也追得辛苦,但他的神色却没有她想象中凝重,甚至不如她忧思忡忡。
他不是最憎恶天魔吗?
林载雪满窦疑虑时,闻铮先开了口。
“明昭公主,”闻铮微眯起眼,“你为何在此?”
“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星主大可直呼我姓名,”林载雪摇摇头,讲出早准备好的说辞:“除夕夜,我无处可去,便想着就近来给剑尊上炷香。”
她接着反问道:“星主怎么在这里?”
闻铮没有说话,探寻的眼神逡巡在她身上,一路下滑,最后停在她手上——抱着的青瓷酒壶。
“这是……竹月吟?”
“正是。”
闻铮沉默片刻,忽然道:“卖吗?随你开价。”
林载雪低头看一眼酒壶,心里“嘶”一声。
真是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他很有钱是吧?
……好像真是。
这么富裕的观衡星主,今年没买到竹月吟?
她觉得他恐怕不是和她一样忘了日子。
那他除夕前干什么去了?才错过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对他应该是重要的吧?
转瞬之间,林载雪心中已闪过许多念头。
“恐怕不能卖给星主,”人就在面前,何必空想,林载雪直接开口道,“这是我打算祭祀剑尊用的。”
她说不卖时,闻铮明显蹙起眉头,但听完后半句,他神色又肉眼可见地好转不少。
真是怪可爱的。
心里这么想着,她嘴上跟着脱口而出:“酒不卖,但星主若是想喝,不妨与我在剑尊祠前共饮一杯。”
话一出口,林载雪自己先愣住了。
闻铮也似乎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种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林载雪被他看得耳尖隐隐发烫,强撑道:“反正我一个人也是喝,多个人一起祭祀剑尊还热闹些……星主要是不愿意就算——”
“走吧。”闻铮却道,“前面有座亭子。”
他说着,已经先一步往前走了。
林载雪站在原地愣了两息,才快步跟上去。
一座年久失修的石亭坐落在祠堂不远处,顶上的瓦缺了半边,漏进满地月光。
雪已经停了,四周白茫茫一片,显得此处格外清寂,仿佛天地间只剩这半亭月光。
二人在亭中石凳上相对而坐,闻铮从骨戒中取出一对薄胎酒盏,端端正正摆在石桌上。
林载雪信手拍开封泥,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行,念在他给她斟了那么多年酒的份上,这次她倒酒。
然而直至斟满酒盏,闻铮也一动不动,没有说话。
四下只有风声,林载雪觉得有点尴尬,不得不先举起酒盏,开口道:“……敬灵渊剑尊。”
他总算动了,抬手举杯。
两只酒盏轻轻一碰,瓷声清脆。
林载雪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喉滑下,半晌后激得她眼眶一热。
竹月吟这酒听着风雅,入口时也绵柔似水,竹香幽幽,实际酒性极烈,几息之后烈性陡然翻涌,烧心灼肺。
她从前就不理解父亲为何爱这一口,但抱着不解,却也跟着喝了这么多年。
闻铮倒是面不改色,只是提壶又续上一盏。
清冽酒液映着月光,漾开一圈淡淡的青碧色。
二人继续相对无言。
“星主,”林载雪捧着空酒盏,远眺前方,“你今天也是来祭祀灵渊剑尊的吗?”
“嗯。”
他压根不避讳,也不解释。
真的和姚望说的一样,他师父早就昭告天下,并且默认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心思。
那她还避讳什么,直接开问!反正闻铮也不知道她是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