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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翡冷翠的夜

小说:

[足球]葡萄月令

作者:

北屿聿Elowen

分类:

现代言情

二月,米兰中央车站。

火车从这里出发,沿着亚平宁山脉一路向南,穿过一个接一个的隧道。光明明灭灭,车窗上有时是绿色的丘陵,有时是窗前人模糊的倒影。

列车从最后一个隧道里冲出来,光涌入视线,整座城市就这么在人眼前铺陈开来。橄榄色的丘陵不规则地排列起伏,红褐色的屋顶层层叠叠地从河岸爬向高处。再远望,是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像一枚旧铜币,沉默地嵌在天际。

Firenze,中国人根据意大利语发音,给她取了一个很美的名字——翡冷翠。虽然大部分时候人们都称呼她为佛罗伦萨,“翡冷翠”实在与这座城市给人的感受太不一致了,但至少在此刻,基娅拉更愿意称呼她为翡冷翠,而不是佛罗伦萨。

二月的翡冷翠,浸在清冷的灰蓝色里。

蓝色是天空的颜色,灰色的是城市。这种灰,不是烟囱里冒出来的浊气,是天空与石头指尖相触,沉默地调和出来的灰,像被时间磨去色泽但神性犹存的壁画。

阿尔多托她带些东西给一位定居在此的老朋友,这是基娅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阿雷蒂尼,这位曾为菲奥伦蒂诺供货,帮助开拓托斯卡纳市场的老主顾和老朋友,在退休后选择定居在佛罗伦萨的圣尼科洛区。

保镖开着车沿盘山的林荫道往上,路两旁的树在车灯的光里投下细长的影子,枝叶在二月的夜风里轻轻晃动,连带着影子也不安稳。

科拉别墅大酒店坐落在阿诺河南岸的山丘上,是一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落成于十九世纪六十年代末。

酒店淡黄色的外墙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保镖先去和前台确认预订信息了,基娅拉默默欣赏大厅的布置。

“小姐,已经确认完毕,房间里没有异样,您现在可以进去了。”

基娅拉接过钥匙,沿着铺着深红色地毯的楼梯走上二楼,房门口另一位保镖正在候着。

房间不算很大,她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佛罗伦萨就在眼前。圣母百花大教堂在夜色里只剩下巨大的剪影,钟楼影影绰绰,阿诺河从城市中间穿过,像一条深灰色的绸带,两岸的灯光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山体上。

基娅拉静静看了一会,风吹动着她的碎发,书页哗啦啦地翻过。

第二天早晨,基娅拉醒得很早。拉开窗帘,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让木地板多出一片暖色。她洗漱完,站在穿衣镜前最后确认了着装是否得体,无误后才出了门。

车跨过阿诺河,然后沿着圣尼科洛区的坡道往上走。

越往上,街道越窄,两旁的房子越旧。墙壁上的灰泥剥落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砖和石头,藤蔓光秃秃的,沿着墙面爬行。

车停在一栋三层的老楼前,墙上的名牌清楚地写着“阿雷蒂尼”几个字。基娅拉挥退了跟着的保镖,示意他们在外面等,按响了门铃。

过了大约几分钟,门开了。

阿雷蒂尼穿着一件旧毛线背心,站在门后。他看着基娅拉,有些疑惑:“你是?”

“基娅拉·阿夸·菲奥伦蒂诺。受阿尔多·菲奥伦蒂诺所托,前来拜访一位老朋友。”

“是你啊。”

“你长得不太像你爷爷,”阿雷蒂尼说,语气里没有恶意,“不过你的做事风格倒挺像的。”

“进来吧。带着外面的人一起。”

客厅不大,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的旧照片,用相框和玻璃保护得好好的,基娅拉在一幅照片里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摆着一副老花镜。沙发是老式的,坐下去会微微陷进去,上面的布套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基娅拉坐下,接过递来的茶,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柑橘香。

阿雷蒂尼在对面坐下来,没有急着看信。他把信封搁在茶几上,看着基娅拉:“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去年还在现场看了好几场球赛,就是总闲不下来。”

阿雷蒂尼笑着摇了摇头:“他还是老样子。”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七年前了。他来佛罗伦萨开会,我们在这间屋子里喝了一下午酒。我忘了当时我们聊了些什么,只记得我对他说了一句‘你疯了’。他说‘疯子才做得到别人做不到的事’。”阿雷蒂尼顿了顿,“看样子,他做到了。”

基娅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低头喝茶。

老人又断断续续说了些往事,基娅拉沉默地倾听着。

不多时,阿雷蒂尼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住在哪里?”

“科拉别墅。”

阿雷蒂尼想了想:“你是说那个男爵给他妻子建的房子吧?改成酒店后,我还没去过。你有打算在佛罗伦萨逛逛吗?”

“下午会去走走,不过没有太多的时间,明天就得回米兰。只能下次再来拜访您的时候,多留几天了。”

基娅拉离开阿雷蒂尼家的时候,刚过中午。

她本来打算在饭点前离开,总不能让一个独居老人给他们几个人做饭吧?无奈盛情难却,最后基娅拉让保镖去买了菜,和会做饭的保镖一起做菜,在阿雷蒂尼的家里吃完了一顿饭。

车开过老桥,基娅拉示意司机停下。

桥上没有多少游客。基娅拉靠在桥中央的石栏上,看着河水在桥下的暗影里流动,午后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河水泛着细碎的光。

她想起很多年前,达·芬奇也曾站在这座桥上。五百年前他走过这座桥的时候,桥边的店铺卖的是肉和鱼,不是珠宝和纪念品。

但桥还是那座桥,石头还是那些石头,河水从那时候流到现在,一直在流。

时间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改变了一切,却又让人不能在表面上发掘一丝异样,将一切都掩盖在岁月静好之下。

在桥的西端拐进窄巷,沿着台阶往上走,穿过一片安静的老城区。

巷子越来越窄,最窄的地方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头顶的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把天空切成一细条灰蓝色的裂缝。墙角的无花果树,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幅炭笔素描。

她走到了米开朗基罗广场。基娅拉在广场边缘的石凳上坐下来,没有看手表。风从山丘那边吹过来,带着松树和干草的气味,安安静静的。这里不是没有声音,只是那些声音——风声、鸟声、远处教堂的钟声,都不需要人回应。

“在天空与朝向天空的脸庞之间,没有任何地方可供一种神话、一种文学、一种伦理或一种宗教安营扎寨,有的只是石头、肉/体、星星与触手可及的真实。*”

脑海里突然闪过加缪这句话,基娅拉抬头望天,没有星星,只有不算热烈的太阳。

来到文艺复兴运动的发祥地,意大利的文化首都,很难不去逛逛美术馆。

乌菲兹美术馆的长廊两侧排满了雕像和画作,光线从高窗落下来,把大理石表面照出一层温润的光。基娅拉走到波提切利的《春》前,又往前找到达·芬奇的《天使报喜》。

和大多数人一样,基娅拉并不具备艺术细胞,面对这些画作也说不出来个一二三,她只是愿意为这些艺术品付出时间,哪怕只是短暂的驻足。

结束这次艺术之旅出来,天色已经转暗。她随意找了家餐馆解决了晚餐,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漫游。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老桥边。

中午站的位置上多出了一个年轻人。

基娅拉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一头卷发,深棕色,短短的,看起来很柔软很好抓,然后才注意到他的伤。

是的,基娅拉把注意力从头发上挪开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年轻人的伤,并且很确定他伤在腿上。受伤的人和没受伤的人,熟手看一眼就能分辨。拿这位青年人当例子,他站立的姿势很明显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姿势——身体微微向左偏,右腿的承重明显不如左腿。

出于本能,基娅拉想要了解他的具体伤情。刚要走上前去,找个话题和他搭话,青年就已经转过身来看着她了。

一张好看的脸。

不是那种让人迎面撞上就惊为天人的好看,而是那种你看完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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