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姐丧事后来怎么样了?
没什么人知道,也没什么人关心。
除了和她有过接触或是帮手过的街坊邻居。
听说萍姐娘家和主家商量过,仍是选择不接回她的骨灰。
刘杰不想出钱,又在桃姨儿子身上榨不出除医药费更多的钱——他能指望赌鬼身上有多少钱呢?
谅解书已签下,没有回头余地。
刘杰只能不甘心地每月从桃姨儿子身上分期得到些身后钱。
萍姐留下的遗产颇丰。
养活了刘杰。
不仅养活了刘杰,他们孩子长大,或许也能成为那张分期付款的养老卡。
这件事给林予星留下了不大不小的心理阴影。
倒不是多么血腥恐怖,而是对人性下限再度刷新。
她正恍惚,两声唤叫醒正在出神的人。
"予星?"
"予星!"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一五一十,把萍姐的故事讲给了程芷琳听。
说完,两个人同时沉默。
电风扇嘎吱吱摇头,似乎不太赞同故事结尾。
咕嘟嘟冒泡的绿豆扯着绿丝带在锅里翻滚,腾挪,跃起。
泡泡破裂,几点汤汁溅出,像放着小型烟花。
程芷琳忙盖上电饭锅盖,重新坐下,问道:"你觉得沈观止怎么样?"
"我连人都没见到……"林予星无力,"光从你嘴里听说,我怎么评价。"
"你别看照片,很普通,很一般,丑算不上,帅算不上,就中间水平,看了也没用。你就看条件人品那些。"
林予星想了想,总结:"申城人,比你大七八岁……"
"七岁。"程芷琳纠正。
"行,七岁。再过半年就奔三。父母双全,有双胞胎弟弟,年入十几万,月薪一万多,程序员。有车有房,但每个月还贷就要花去大半……"
林予星算着算着,程芷琳先叹口气。
"唉,别说人家条件怎么样了。我家条件都够不上他。我妹学费要靠我,一家四口租房住,没车没房,我一个月才两千多。他爸妈肯定不同意。"
"还没见呢,怎么就不同意了?"林予星伸手,抚摸她放至前胸口的长发,手感有些粗糙,发尾即使没有染发也泛着金棕色泽,硬硬的,扎扎的,“你刚毕业没多久,年纪比他小,又漂亮。别的不说,性格比我好多了,又会做饭,工资以后也会水涨船高的。”
她刻意回避程芷琳的家庭情况,但如果真到谈婚论嫁的程度,这又怎么可能不提?
程芷琳又叹口气:"会计不考证,最高工资也只是四五千了。"
"那就试试考证呀。"
"可我对会计没兴趣,当初纯属是靠我堂哥那边报专业,他们说这个好我就去了。你知道的呀,"程芷琳轻拍她膝盖,"我对数字不感兴趣,当初数学考试我都没上过一百分。"
她话音落下,就见林予星满脸无奈。
程芷琳这才想起,这还有个"偏科王"。
读书时期,程芷琳倾尽全力还可以把成绩维持在同一水平。
林予星就不一样了,起起落落,涉及到理科范围就跟傻子般学不出个四五六。要不是文科能接近满分,估计就要早早出社会打工了。
"歪了。"林予星提醒,把重点扯回来,"你想分手,除了沈观止谈过女朋友,你也自卑自己家庭情况是吧?"
"……嗯。"
"如果是我,我会给出个不太厚道的做法。"林予星想了想,"你应该知道我会说什么吧?"
不仅知道,她还做了。
程芷琳默默低头,"嗯"了一声。
还能是什么做法?
异地恋,快十年时光都在手机上进行。
她与沈观止,情深缘浅。
消磨到最后,只剩习惯和依赖。
这场拉锯战仿佛看不到尽头,她站在迷雾里拉纤,扯着、推着、绷着,却看不到另一端绳子上绑着什么。
她的船,究竟要拉多远才靠岸?
无人能答。
于是,她握上了另一根绳子。
那根绳子更轻易,随意勾勾手指,雾里的小船就划着桨板,破开浅滩,迫不及待朝她奔涌而来。
那条船上坐着和她同年的同学,名字叫李志杰。
普通的人。
普通的名字。
普通的关系。
该从哪里说起呢?
程芷琳吹开煲好的海带绿豆汤面缭绕的热气,缓缓说起不曾对林予星讲过的事。
那是她们高中毕业后不久的事。
一行四人,她、林予星是上了大专的。
那时学历并没有这么重要,尤其是在广东,她们还是女孩的情况下,有书就念,没书读就去打工的观念深入家长心。
本来以程芷琳的成绩只够得上三本,因为没钱,加上家里伯伯出主意,让她去读了专科学会计,还能试试再考个一本,有面子。
这样算下来,家里出她的大专读书钱就不多了。
堂哥家出一部分,她寒暑假打工出一部分,不会给家里造成太大负担。
母亲没什么主意,只听男人的话,和堂哥家商量了会,把她送去学会计。
刚进学校,都是陌生人。
女孩男孩扎堆选择各自阵营,她初来乍到,被剩下了。
宿舍六人,关系不太好,跟她无关,只是每日凝重的氛围确确实实影响到了她。
彼时程芷琳还在和大她七岁的沈观止交往,每天和他吐槽宿舍里那些女孩之间的小九九,无意间被其他人发现,就被若有似无的孤立了。
实在憋得受不了,撑过半年后程芷琳申请转宿舍,吐槽对象也从沈观止转向了林予星。两人一同通过网线吐槽自己遇到的舍友,经常聊到半夜。
在过了个暑假,在肯德基打工赚到第一笔"大钱",三千块!
交完学杂费后还剩些,她就去网上淘些便宜漂亮的衣服打扮自己。
"你知道我以前什么样子的……"程芷琳眼皮半闭,盯着碗里喝下一口。
糖粒并没有洒太多,混在汤里融化。
海带炖到软糯,绿豆烂了皮,滑溜溜,软沙沙,甜丝丝。
浸透海味的海带,味道清爽独特,中和过于甜腻的味道。
加了两片小陈皮,浅淡到几不可闻的柑橘气息加入,口感细腻爽口。
在自己身边的林予星没有接话,拈勺呼噜噜品尝夏日糖水。
但程芷琳知道,她在听。
于是她接着说:"小透明,很少有人看到我。"
就像这碗海带绿豆汤,她不过是绿豆汪洋里那颗毫不起眼的破皮豆子。
两人都还记得当年对方的模样,珍藏着那份记忆。
程芷琳初来时融入不进班级,是林予星主动和她说了话。
那时的她,头发因为营养不良干枯发黄,像久旱的野草,挣不出一丝生机。
大概是因为常干农活,皮肤晒得黑黄。
身上也是捡些堂姐表姐不穿的衣服。
印象最深的,浓艳橙色贴花上衣配花色牛仔裤,即使周围人没有恶意,或是调侃或是询问,都让程芷琳陷入了深深自卑。
于是第一份在肯德基兼职工作得来的三千块,她给自己买了一件毛茸茸的白色长款毛衣,刚刚好盖住屁股,又配了条紧身黑长裤,搭高帮帆布鞋。
站在镜子前,审视许久,决定留下这套衣服。
然后是化妆品。
陆陆续续抵达的快递从粉饼开始,依次是眉笔、口红、睫毛膏。
她拆开包装,撕开透明袋子,揭开盖,将粉扑摁在散发香气的粉饼上,一点一点,矫饰黑黄肤色。不敢抹多,就只浅浅铺了一层,和脖子的颜色有了差别。
用头发遮住后不太明显,再用眉笔浅浅扫下,涂个浅淡色口红,刷下睫毛……
程芷琳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缺了些什么,但又说不出。
可是……
可是……
和以前已有很大差别了啊……
长直头发不染却黄,肤色均匀,眉黑唇红,算得上标志。
父亲遗传下的相貌使得她们姐弟三个都不至于沦落到丑,程芷琳看了很久,这才背着书包出门。
也是从这天起,她品尝到漂亮带来的细微好处。
能慢慢融入舍友中了,在班上,也开始有男生对自己有意思。
李志杰就是其中之一,同时也是表现得最殷勤的。
尽管她多次表示自己非单身,而是有个在申城的男朋友,李志杰也不在意。
"你男朋友离这么远,你们平时还只是手机上联系,这不等于没有吗?"
林予星恰好插入回忆,精准剖析出李志杰未曾说出口的小心思。
"但也是我给了他机会。"
申城。
对她来说还是过于遥远。
上千公里。
四位数机票。
如同无意间落入绿豆里没来得及淘去便被熬熟的红豆,味道相似,终归是不同。
一旦确认,她需要去申城重新习惯当地口味,重新找工作,重新建起交际圈,还要和一大家子人相处……
太累了。
于是她边享受李志杰带来的温暖,边接受沈观止的馈赠,愧疚又痛苦地生活。直至大学毕业,各奔东西,菜结束这场不道德的闹剧。
林予星放下碗,不咸不淡说了句:“噢,可他们都是自愿。”
比起程芷琳在这内耗,她则更无情些。
程芷琳用勺去戳较大块的陈皮,直戳得碎碎渣渣,弱声:“我不该这么做的……明知道他喜欢我,还是给了他机会,他前两天找我,就在沈观止来的那几天,想约我出去见面……”
“沈观止知道?”
“知道……我说学校有同学追我,想让他吃醋……他却跟我说,多接触接触其他人也好。毕竟他比我大那么多,出了山城,多见见世面也好……然后我就这么……任由他追我了……”
林予星翻了个白眼:“他怎么追的你?”
“买早餐,我都说我不吃了,他还是买了。有时我心情不好,他就陪我散步。你还记不记得我舍友在宿舍里乱拍照,我正好在上铺剪脚趾甲,被她们发了出去。他帮我说话,说在女生宿舍拍这些照片不太好……而且,而且,他生活费不高,还是愿意给我买些小礼物哄我开心……”
他真的是很好的人啊。
在学校体贴周到地照顾她。
帮她拎东西。
帮她买急需品。
帮她在班级人际关系中周旋。
舍友都在起哄让她赶紧和男朋友分手,和李志杰在一起,可她没有这么做,和两个男人藕断丝连。
程芷琳沉浸在回忆中,心里感觉又酸又涩,空空荡荡,却不知道怎么填满。她要的那么多,不知羞耻地脚踏两条船。
真卑鄙啊……
旁边在这时却再度重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