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暗的牢房没有一扇窗户,溯源觉得自己是被关在一个黑盒子里,只有从门缝处冲进来的几缕光线从强到弱显示着时间的变化。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摸索着扯下衣摆的布料,给自己的胳膊做了简单的包扎。
包扎完毕后,他伸出一只手,探索地向前走着,直到摸到一面掉着土屑的墙面,他才面壁停下。
这是景王府的牢狱,如果祈心在景王府,那岂不是离她近了一些。想到这里,他嘴角漏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吱呀一声,牢门被用力推开,他转身看去,却先被火把的光亮刺了眼。
两名侍卫拿着火把走到他的跟前,门外随后进来两位中年男子望了他一眼后相□□点头,没有说话便出去了,侍卫也随之将火把拿出了牢房。
门关上那一瞬,他的眼前又回归黑暗。
“你们认出来没?”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他听到后立刻向牢门走去。
“认出来了,就是何溯源。我们在棋圣院当值时见过他来接江祈心。”一人答道。
“不会认错吧?”
“是何溯源不会错,我们俩和江祈心一起离开华都时,他来送过江祈心。”
“你们几个守好了,我去给景王汇报。”一声命令后便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这么说来,这两个来认他的人,是和祈心一起作为围棋交流使来北雍出使的使者。同样的身份,为什么偏偏出事的是祈心呢......
嗵的一声,他砸向墙壁,胳膊上刚止住的伤口又渗出鲜血。
沉郁郁的黑暗笼着他,他平躺在地上,想着祈心的事,火场没有血迹反应,祈心还有活的可能。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不和自己通信?他送祈心的手镯为何会在景王手上?难道这就是刘锦衣所说的:祈心成了景王的人……
假死一场不过为换个身份?
胸骨间的抽痛如雷电阵阵,这漆黑一片的牢狱里他允许自己在这样的想法里崩溃,涣散……
第二日早,循着开门声望去,上官一昊和景王一起来了。
门开后,上官一昊提着红漆斑驳的松木食盒,急急地走进来,五皇子负手立在门外。
“先让我看看伤口,我带了药。”上官一昊一边说,一边扯开溯源胳膊上的布条。
“前辈不用担心,只是小伤。”溯源静静看着景王,想着景王可能藏着祈心,心中第一次有了积怨。
上官一昊没再说话,打开盒子,将药盒拿出给他上药,并开始重新包扎。
“用最糟糕的方式,住进了最想来的地方。那日动手抢玉镯,究竟是你失了智,还是你算的深?”上官一昊将话音压得极低。
他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却见上官一昊的眼神里的关切瞬间被怒火取代,咬着牙用力收紧伤口上的绷带。“竟然是失了智!”
他被猛然间的疼痛刺得皱起了眉,但却没敢接上官一昊的话,现在想来那日的确冲动了。
上官一昊瞪他一眼,随后又将盒子里的食物拿出,却被他拒绝了。
“必须吃,别忘了祈心的事还没有查清,别倒在这里,你不吃祈心也不答应。”上官一昊将菜品放在他的面前,带着命令低声说道。
听到祈心的名字,他又垂下头,恍然又想起他和齐墨下完那盘婚约棋局后的雨夜,虽然他让祈心伤心又生气,但是祈心还是让他先喝水,还给他备好了餐食......
见他开始吃饭,上官一昊起身走到景王面前:“敢问王爷打算何时放了他?”
“管前辈,他是死罪。”景王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我能允许你来见他,已经是看在祈心的面子上了。”
“我想,王爷已经知道他的身份,若他死在北雍,怕是战争立起。”
“哼。”景王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看着上官一昊说道:“我会用那种方法杀他吗?”
“在北雍处理一个行刺皇子的何心,这种消息还不至于传到大夏,况且,他是偷偷来的北雍。”
“祈心是不是在你府里?”他起身向景王走去,眼神中闪着点点火光。
“你来了不止一天,还不知道祈心的情况吗?”景王反问道,那冰山似的眸子竟渐渐起了水雾。
“祈心,死于那场火灾。”景王的声音十分压抑,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暴露了他心中的情绪。
溯源看着景王微红的双眼,猜出景王对祈心应是真有感情。或许景王也不知实情,他敛起眼中的火光,眸子里缓缓升起一片夜幕。“祈心,没有死于那场火灾。”
“你在自欺欺人。”景王眼眶泛红,表情仍是嘲讽。
“她没有死于那场火灾!我做了查验,没有血迹反应,没有你知道吗?你的侍卫有问题!”他低吼道,胸口一起一伏。说完,又自知失态,即刻闭上了眼调整情绪。
“没有血迹反应?”景王立马追问,那一贯冰冷的声音终于有了温度。
“没有,你的侍卫有问题。”他的眼里烈火灼灼,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景王似乎不相信,他将头转向一边,眉峰皱起,不再看溯源。
长天上云层翻动,将明亮的日光遮住大半,牢房内也渐渐变暗,三人立在朦胧的灰白色里。
“可以,让我审问他们吗?”许久,他才开口。
“他们不会有问题,我已经严刑拷打过了,甚至酷刑下都死了一人,但仍然没有一个人给出不一样的供词。”景王转过头,眼神恍若冰山。
他听后,右手拇指自食指指根推至中节,随后紧握成拳。侍卫直到被打死仍旧保持口供一致,那说明真相就是如此。但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事件背后有比景王更厉害的人物。
但,没有血迹反应是真的,祈心就算死,也不是死在那个地方。
“让我审一次,为了祈心这件事的真相,也为了你手下是否有叛徒。”他盯着景王一字一顿地说道。
景王垂下眼眸,薄唇微抿,沉默片刻后,他转身向外面走去,行至门口处时又忽然停下了脚步。
“酒醋验血之法,不能复用,如果侍卫们至死不认,你还能拿出其他证据证明祈心不是死于那场火灾吗?”
“我能。”
“都需要我做什么?”景王没有回头。
“剩余几名侍卫的家人,带上他们我们一起去火灾现场。”
“好。”
牢房的门没有关,外面灰白的光线照在他消瘦又挺拔的身影上。
景王的速度很快,那些侍卫的家人很快就被全部找齐,一行几十人来到了祈心出事的火灾现场。
溯源将七名侍卫打量一番,每个人都鬓发散乱,血迹斑斑。侍卫的家人们见亲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都开始哀哭起来,几个孩童纷纷哭号着一边喊爹一边向前扑去,却被其他侍卫和大人死死拦住。老妇人和媳妇抱在一起抽泣......
晴空万里,艳阳之下,对着这样哀怮的哭声,溯源沉默了许久。他们不过是别人的棋子,并随时都可能成为弃子,一家人的阴阳生死,不过在上位者一念之间。
弱者的无辜是罪过么……
但祈心又有何罪?又何以至死呢?
他静静地看着众人哭了一会儿后,才吩咐侍卫让他们安静下来。面对这些可能是害死祈心的凶手,他心中的火已经燃至眉间,“景王把该问的都问过了,我不想再重复审问。这片火灾现场我已经做过查验,没有任何血迹反应,说明她那晚并不是死于这里,是你们在撒谎。现在你们家人妻儿皆在现场,如果你们说实话,景王便放过他们,如果你们不说,就让他们先去陪祈心。”最后一句话,如如冰山一般,有着摄人心骨的寒凉。
这时一名侍卫将头转向景王含糊不清地说道:“王爷,我们没骗你,江小姐是被火烧了......”
此言一出,另外几人立刻接话应声。溯源耳边又是嘈杂一片。
“闭嘴!”景王大声呵斥道,那些侍卫听后立刻不敢发声。
“她若死于火灾为什么会没有痕迹?”溯源吼道,面对这些撒谎的人,可能是害死祈心的人,他眼神犹如烈火钢刀般从侍卫血迹斑斑的身上狠狠划过,他的心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无辜弱者。
他长舒一口气,平复着情绪,眼中的火焰硬是被他逼退,一双眼眸如深海般阴冷。他扫视侍卫们一眼,命令道:“来人,给火灾现场铺上干草,然后点火。”
景王的侍卫领命去做,开始在已在火灾现场均匀地铺设干草,并点火。
溯源走到那七名侍卫面前,冷冷说道:“若是烈火焚尸,人身体均会有油脂溢出,并渗入土地。再用干草烈火焚烧一遍,土地里的油脂会重新泛出地面并与草灰粘连,草灰上会呈现尸体最终的形态。”
说完他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熊熊烈火,走到景王面前:“你好好看看,你的侍卫是怎么说谎的。”说完不等景王回复,他又去了上官一昊身边,缓和了语气问道:“前辈,祈心在这里是不是也要做农活?”
“不做啊,这边都牧羊。”
“那为什么那日我们清理火灾现场时,我发现里面有锄头铁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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