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诸神生于混沌洪荒，是离天道最近的存在。不像如今的凡间修士，即便修为臻至化境，有心勾连天道也只能隐隐约约受到某种玄妙的感召，而且这种事还得看机缘，不是修为绝顶就能感应到的。
上古神明就不同了，传闻那时的古神们甚至能和天道直接对话。
烛阴追随洪荒古神夜羲数万年，能察觉到天道的气息不足为奇。
秦九枢是数个世界意志共同塑造的气运之子，称为“天道之子”也不为过。
于是烛阴将他的身份猜出八九不离十之后，立刻两眼放光盛情邀请他：“你一定就是神主说的那个有缘人！‘通道’开启的大任就交给你啦！”
说完也不管人什么反应，仰天大笑几声，瞬间化作半透明的龙头人面无足的巨龙原形，龙身大到连那处连天接地的阵眼漩涡也遮住了大半。
烛阴欢喜得在空中盘桓翻腾了好几圈，末了才扭过龙头，巨大如圆球的龙眼里散发着清澈喜悦的光芒，龙口一开，嗓音震天响地浑厚如雷：“天道之子，吾万年重任今日已毕，望你能不负夜羲神尊苦心，为此间修士辟出一条生机。”
前一秒还文绉绉端得蛮有气势，下一秒转过头看向明翡时，龙眼里的光芒又多了几分讨好，沉浑音色也变得雀跃起来：“多谢上神！小神这便走啦，后会有期！”
烛阴就像下班时间前两分钟就开始收拾东西，等到时间一到打完卡立马跑出办公室生怕被领导逮住加班的打工人一样，话音刚落，巨大的半透虚影便散落成点点光屑，渐渐消失在荒原之上。
明翡和秦九枢面面相觑，尤其是秦九枢，像个被迫触发救世任务的冤种。
烛阴这家伙下班的心太急切，明翡哭笑不得，干脆拍了拍秦九枢的肩，“正好，你就去试试，顺便也让我看看究竟是个什么考验，交流学习一下。”
秦九枢愣了愣，看明翡表情不似开玩笑，便点点头，“好。”
就他这让往东绝不往西的听话劲儿，估计就算是明翡让他立刻自刎归天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秦九枢大步走向前方的漩涡，走到一半忽然察觉到什么，回过头，茫茫荒原哪还有明翡的影子。
他心里顿时空了一瞬，下一秒就听见一道声音从自己识海里响起：“走吧。”
刚才还空落落的心仿佛被瞬间填满，甚至因两人此刻一体共存的意识更多了一些别样的感觉，他不自觉牵起嘴角，加快了步伐。
越靠近漩涡，怨煞之气越浓重，翻腾如沸的怨气足以将一位大乘境修士侵染入魔。
然而当秦九枢再无顾忌释放出体内力量时，跃跃欲试朝他涌来的煞气竟像遇到了天敌一样，欺软怕硬地往反方向避开，宁愿投入深不见底的漩涡也不敢再靠近他半分。
释放的力量与漩涡强大的吸力互相抵消，让秦九枢得以顺利来到这只通天贯地的“巨眼”之前，他缓缓闭上眼，用心感应藏在漩涡之后的存在，直到与之产生某种微妙的联结。
霎那间，天地剧变。
漩涡骤然加速旋转，速度快到肉眼难以看清，这方天地间的怨煞之气受到极强的吸引，纷纷朝着漩涡中心蜂拥汇聚。只需片刻，实际真要数下来甚至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整个法阵笼罩区域内的滔天煞气便被漩涡吞噬殆尽。
风暴停止，沙尘坠落，荒凉贫瘠的山峭峰峦与枯原涸地彻彻底底露出本来面目。
封印屏障之外，在众人救治之下，被率先带出来的玄异司三人已逐一苏醒，只是全然遗忘了进入禁区之后发生的一切。
明翡、秦九枢和宋部长两人还没有出来。
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将明翡绊住，秦九枢这个忠心耿耿的助手临到门口了还要折回去找人，便只能在外面先等等看，要是四人过了许久都没有出来，又得对外求援了。
——有一种葫芦娃救爷爷，一个接一个送人头的既视感。
就在众人焦心等待时，独孤萤忽然察觉到了异常，指着大雾屏障满眼错愕：“你们看！那层雾气好像变薄了！”
而此刻的雾气之后，数千米之外，随着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秦九枢眼前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
高速旋转带来的强大吸力盘旋成风，以秦九枢为中心快速翻飞，四面飞沙走石，气息驳乱，憧憧幻影在眼前一闪而过，快到视线完全无法捕捉。
秦九枢静静等待了一会儿，飓风虽然看似猛烈，却只是围绕着他，并没有伤及他一丝一毫，就像平静的台风眼中心一样。
他沉思一瞬，慢慢闭上了眼。
不过须臾，他再次睁开眼睛，狂风不再，尘沙消弭，泱泱银汉、浩浩星海映入眼帘。
星穹之下，巍峨古朴的飞檐琼宇坐落于漫天云海间，玉树飞花，仙乐飘渺，闻之令人心旷神怡，困顿全消。
秦九枢此刻的视角略有些奇怪，不像是这片天外仙境的访客，反而像是天上孤悬的星辰，俯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琼楼神殿前，身披庄重古袍的女神抬头遥遥望向寰宇星辰，不期然与秦九枢的视线对上，他却知道，对方并不是发现了他的存在，而是在与另一个存在对话。
“诸神意决，百年之后便是天梯断绝之时，凡世命劫将定，恳请天道予以明示。”
女神意念直达此方世界天道，天道为之降下指引。
在一神一道以神识交流时，明翡也在以意识存在的方式与秦九枢说话。
“原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神’啊，难怪要断绝神人往来。”通过这方由古神亲自缔造的远古幻境，明翡看到了不少早已消散于亘古岁月的隐秘。
上古诸神绝地天通远离人间，与其说是抛弃人间，不如说也是在自救——这方世界虽然诞生了神祇，但随着日积月累，拥有不死之躯的神明力量越来越强，低纬世界的承载能力有限，无法再容纳逐渐膨胀的神力；诸神若继续留在这里，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为了适应世界自贬神格成为凡人，要么顺应劫数身死道消。
总之最后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想要继续做神、继续享有不朽的生命与力量，必须去到更高维的、能够无限容纳诸神长存的世界。
确实，这几个被臭虫子觊觎污染的世界在明翡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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