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升至最顶,炎热亮白的光源晃眼,没人闲得在这时候赏日,自然也无人能瞧见,它的内核裂开了一道黑线。
就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大势将近。
“你想的太简单了。”萧仁从她手腕中挣脱,道,“沈开云,你看得太随意了,生命不是随处可见的铜币。”
“没有经历过生死弥留,你又怎么能如此妄断自己不惧呢?”
这是丈夫第一次喊她大名,沈开云一时有些无措。
“可是,可是我不能再错下去了,你也不能。”沈开云无意识地咬着唇。
“呵。”萧仁没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伸手展开长寐铃,暗暗淡淡的紫色绕着他指缝泻出。
沈开云背上又是一轻,压着她的一切随金色的光芒一同被收入长寐铃中。
青年的右手随风轻轻抬起,青天白云长空。
人类、妖族、尊者、预言、生死,就这样被他轻飘飘送走了,如同吹起一缕柳絮。
“走吧。”
长寐铃挟着分魂向东方飞去。
萧仁拍拍沈开云的肩膀,笑叹道:“长寐铃彻底毁了,这下子玉女氏那群人要找我麻烦了。”
“走?”沈开云摸了摸空荡荡的后背,棺材已经消失了,她茫然道,“剑尊的分身被你送去哪了?”
“自然是如你所愿,送去寒山了。不然等他在这里醒来,把我们俩一剑刺成串串香吗?”
萧仁道:“到时候你成了那个月仙降临的肉身壳子,而我只能去黄泉边找我那对可怜爹娘了。”
“可一切都是我的错,和你没关系的,你不会死的。”沈开云急道,“但如果不说清楚……”
“好了。”青年抬手止住她的话,“到此为止,好吗?”
“什么?”沈开云一诧。
“闭上眼,闭上嘴。”
萧仁轻轻揽住她,道:“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你点头,一切坏事都不会发生。”
只要她点头,丈夫就能将一切隔绝在外。
沈开云被他按在微凉的怀中,她没有点头,可接下来的日子,却如同海中的晃荡漾的石花一般安宁。
于寒山中苏醒的仙人没有怪罪于他们,也放弃了复活月仙的打算。他仍居于东方,镇压诸妖,只是不愿再见她这个已无用处的徒弟。
她与丈夫顺利地回到内海。
如青的死亡并没有给这个华美的海底带来什么。丈夫得知消息后也只是微微叹息,与她一同给这尾横死的青鱼立了个碑。
沈开云没住两天,海鲛甚至还兴起了一波仿人风小屋。
萧仁正拿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敲着特制的木门。
璀璨的海底中硬生生拔起不少朴素的小院子,这莫名的流行让海宫的珠光都暗淡不少。
现任祭祀拍案,将族内孕育的金乌安置于大广场中央,代替了原本妖王大礼的石像。
倒悬的巨树每十二时辰一呼,每十二时辰一吸。树中金鸟吐气时整片海域焚如白昼温暖,吸气时寂如黑夜孤清。
这和陆地上一般的日夜变化,倒是让沈开云睡足了不少好觉。
“帮我把那边的牌匾拿来,云娘。”萧仁放下锤子,绕着他们新做的小屋游转了一圈。
“云娘?”半天没有声响,萧仁抱着着牌匾自己游来,道,“你怎么在发呆,想什么呢?”
“现在的日子过得太安宁了,我还是有些担心。”沈开云抬头看着他。
日子过得太顺,顺到有些虚幻的地步。海底金乌昼夜分明地呼吸着,可沈开云却总觉得时间很混乱。
倒海月再没了声响,沈开云游遍海底也找不到那个半死的巨物,妖王大礼的存在淡出了她的视线。
萧仁笑道:“你在担心什么,难不成这日子还能是假的不成?”
沈开云沉默片刻,盯着丈夫问道:“你没有骗我吧?”
“我从没有骗过你。”萧仁摇摇头诚恳道。
沈开云认真道:“如果你骗我的话,我不会原谅你的。”
萧仁嘴角的弧度不变,他牵起沈开云的手,一字一顿道:“没、有。”
冰凉的手攥着她的指尖,青年的指蹼滑腻冰凉。他将她拽到室内,缓声道:“不要怀疑我了,我骗过你吗?”
“好像是没有。”沈开云放下心道,“应该是我多想了。”
“没事。”萧仁笑道,“那颗倒海月还在吗?”
“在的在的,要这个作甚呢?”沈开云将怀中的粉珍珠掏出来。
萧仁解释道:“宫宴在即,大妖携者方可入内。海鲛一族只有现任祭祀够得着大妖实力,它要圣物倒海月来换入场名额。义儿催得太紧了。”
“我只是随便问一下,怎么什么都和我说了。义儿前辈肯定不想别人知道这些的。”沈开云见他嘴一张全说了出来,笑了起来。
可萧仁将倒海月刚收走,她的心中却突然响起了一阵一阵怪异的鼓点。
咚——
咚——咚——
青年收下粉珠,笑盈盈地盯着她。
灰色的发丝顺着他白净细腻的脖颈滑下,在海底这些日子无人和他打架,那头被人割断的中长发也渐渐长至腰间。
他的样子,看起来更美了。
咚——咚——
咚——
好似连最后一丝清明也被吞没,她的眼里只有这个人。
“你也要去那个宫宴?你要离开多久?我舍不得你。”沈开云不由得留下眼泪,拉住他的手道。
“好了,好了,别哭啊。”萧仁无奈道,“很快的,待宫宴完毕,这一切都会结束的,届时我就与你一直在一起。”
“可你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沈开云与他十指交握,死死攥在一起,道,“毕竟这个东西还是,还是从……”
“从谁那里拿的来着?……”她费力地皱起眉头。
萧仁笑道:“你是想说那个姓莫的前辈吧?”
沈开云道:“对对,就是他,你记性真好。”
萧仁笑容加深道:“无事。那人已经有段时间没出现在此界中了,可能是身死道消了?他管不了他那个秘境了。这是常事,你不必担心。”
“……我不必担心。”沈开云跟着他道。
“是的。”萧仁抓起她的下巴,“你只要担心我。”
青年黑色的瞳孔再次放大,充斥了整个眼珠。珍珠一般的硕大黑瞳,外圈围着层细细的眼白,就像是一只鱼眼被塞进人的眶骨中。
此时的萧仁无论怎么看去,皆毫无任何美感可言。可在此时的沈开云心中,他就是美的,令人醉心的。
“我只要担心你。”沈开云痴迷地模仿着他的动作,手搭在青年削尖的下巴上,重复道。
萧仁的眼睛恢复了正常。
“好乖。好乖。”他吻了吻沈开云眼下肌肤,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脸颊。
青年弯下腰,看少女学着自己的样子亲过来,等她的唇肉轻轻落于自己的脸上,才闭眼笑了笑。
没等沈开云学着他说出下一句话,他就施法离开了内海,就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可是萧仁行事向来嚣张,能有什么害怕的?
沈开云挠挠头,直到这个牵动着她所有心神的人彻底没了身影,她也没想通。
外面逐渐闹哄哄了起来,她打开门,邻里邻外具是被躁动惊出来的鲛人。
从外围的半坡上向内望下,海坑中心的大广场内正聚着一群五颜六色的海鲛。他们举着长戟,声势浩大,为首的还是沈开云熟悉的灰红二鲛。
沈开云跟着看热闹的邻居们游到广场边缘,红尾鲛人正立于那倒悬的金红巨树下大喊。
“将妖王大礼的石像归位,祭祀侮辱我族先灵!”
“将妖王大礼的石像归位,祭祀侮辱我族先灵!”
“将妖王大礼的石像归位,祭祀侮辱我族先灵!”
红尾愤怒地举起长戟,她每一次挥手,身后同族皆跟着她举起长戟,齐齐瞪视着那巨大的扶桑。若非有结界挡着,他们手中的武器都要捣烂那巨树倒垂下来的枝丫了。
这幅热血的样子,倒是比自己同族死时要激动多了。
“大礼的本体不是还在外海活着吗,为什么不去那里找。”沈开云随手拉过一个蠢蠢欲动的鲛人。
“那是叛徒,你清醒点。”鲛人鄙夷地甩开她的手,又跟上了那群鱼,喊道,“将石像归位,归位,归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