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姐儿面上震惊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旁边高巧盈顺着福姐儿的目光,也看见了姚黄。
福姐儿同高巧盈对视一眼,虽没进府当过差,但家里爹娘哥姐都是在府里浸淫许多年的,自小便知道等大了要进府,从学会说话就被爹娘教着府里规矩。
自然也清楚在底下人面前如何都不算大事,但万万不能被主子见不稳重的样子,故而二人心里再惊讶,面上照旧端的一派从容。
进了二姑娘院里,高巧盈往日里傲气的头一样低了下来。
那位大丫鬟将三人引到二姑娘闺房外的阶下,朝屋里又知会了一声,待得了允,这才请郑妈妈进去回话。
郑妈妈在门口稳了两息,才勉强压下急促的呼吸和起伏不定的胸脯,她没想到姚黄竟然在二姑娘院里。
福姐儿不露声色跟在郑妈妈后头进了屋,心里清楚二姑娘院里这差事只怕是轮不着她了。
不过福姐儿依旧低着头,两手交叉置于腹前,跟在郑妈妈身后,步伐未乱。
白露过了天渐有凉意,但远不到烧地暖的时候,二姑娘畏冷,屋里早早铺了地衣,银线织的卷草纹晃眼,绒头似是羊绒,侧墙上挂着四幅画,福姐儿不大认识,想来应当是大家所作,画上正是梅兰竹菊四君子。
外间清新雅致,里间便多了些闺阁女儿的秀气。屋里陈设瞧着虽没有别的姑娘院里富丽堂皇,但细看便知许多物件都远不是使金银就能得到的。
绕过屏风到内室,贴墙的香几上摆着粉彩折枝胆瓶,瓶里头是以松枝做配的两枝玉壶春,繁瘦相间,颇有些风流雅趣。
二姑娘身着绣牡丹织金百迭裙,正倚在罗汉床上独个儿摆棋谱。
郑妈妈带着二人行过礼,福姐儿与高巧盈便一齐退至郑妈妈身后。福姐儿这时才略抬首看了一眼,原来二姑娘上身穿的是件大红的方领补服,与那绣牡丹的百迭裙倒是极其相称。
二姑娘心不在焉地摆着棋子儿,也没开口说话。许是起的早了,人还有些倦怠。待她摆好了棋盘,这才点头示意郑妈妈回话。成国公府的姑娘,就没有哪一个相貌差的,这一抬眼眸剪秋水唇夺春樱,看煞人眼,只是生得有些瘦弱。
看着文弱,但福姐儿觉得二姑娘是个颇有手段的人,自她们进二姑娘院里,底下人有条不紊,没见谁说小话,更不见人偷懒耍滑,足以看出二姑娘不是简单的人物。
福姐儿提起十二分小心,眼看足尖,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郑妈妈得了允,这才垂首回答:
“头先大太太说姑娘院里缺两个丫头使唤,五月里今年的丫头子进府,几个家生子都还出挑,这两个丫头最伶俐,又得刘嬷嬷她老人家教了几个月的规矩,现下也勉强能见人了,奴婢便想着赶紧将人带来给姑娘瞧瞧,姑娘瞧着若是还看的过眼,便留下使唤。”
想到连廊里头的姚黄,郑妈妈便侧身看向福姐儿,又补了一句:“这丫头规矩学的最好,此番府里考校规矩,她评了甲等。”
二姑娘温然一笑,没瞧福姐儿,反倒颔首朝高巧盈道:“这是高昌家里的小女儿吧?”
郑妈妈立即道,“正是他家最小的丫头,今年这一批进府来的,很是机灵。”
“与她姐姐生得有几分像。”姚沁真略点了点头,“我娘先前是说过她,瞧着确是个机灵的丫头,正巧我院里大丫鬟放出去嫁人了,叫原先的二等丫鬟顶了缺,她便留下来作二等丫头使唤吧。”
高巧盈她姐姐是三爷房里人,三爷虽是庶出,可大房就大爷跟三爷两个立住了的。
故而在三爷房里伺候,于底下人来说也算是捡着高枝了,高巧盈姐姐姐姐怎么着也是太太放到三爷院里的,等以后三奶奶进府,不会不给脸面,到时大小能算半个主子。
故而高巧盈即便寻常规矩差些,也没人敢寻她的不是。
郑妈妈亦是如此,她孤家寡人,为免自己地位不保,行事一贯来拜高踩低,即便帮人一把,也并非全然好心,对于高家这样的她态度更不会差。
不过听二姑娘要提高巧盈做二等丫鬟,心里还是惊讶了一番,这却是意外之喜了。
惊讶归惊讶,该是卖个好也得卖个好,遂顺着二姑娘的话夸了高巧盈几句。
高巧盈在她身后也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又出来与二姑娘磕头谢恩。
二姑娘微微颔首让她起身,等她退回去终于看向福姐儿,问:“这又是哪家的?”
各房分的丫头都是提前报上去的,郑妈妈想着二姑娘怕是贵人多忘事,故而忘了这一茬,便将福姐儿来历又说了一遍:
“她是三房唐忠家里的,她爹唐忠正是车马房的管事。”
二姑娘叫唐福抬头,看唐福一张略圆些的脸,亦点了点头:“倒是生了一副有福气的好相貌。”
郑妈妈接了话:“可不就巧了,这丫头名儿就叫唐福呢。”
“方才是说府里规矩得了甲?可见是个有真本事的。这是你老人家分派的差事,人我自信得过,原我是不打算动的——”二姑娘顿了片刻,落下一颗棋子,略顿了顿方才道,
“只是昨儿一个叫姚黄的丫头帮我办好了一桩事儿,我见那丫头人还算聪明,瞧着又满心想到我这儿来,一时竟忘了你这头另分派了丫头过来。那会儿见她忠心,便先应下她了,那丫头今日都已上值了,到底不好再反悔,这……”
郑妈妈哪里敢说别的话,立即摆手忙不迭地行礼:
“嗐,这话可真是折煞奴婢了!姑娘瞧上的人自是好的,只是这丫头她自己不赶巧罢了,既姚黄那丫头现下在姑娘院里分忧,便叫福姐儿去顶了姚黄的差事,横竖两个都是府里的丫头,待主家忠心耿耿,但凡能替府里当差,不管去哪都是抢着去的,哪里又分这高那低的。”
她说罢将福姐儿拉到身侧,福姐儿从善如流,磕了个头恭恭敬敬道:“针线房也是很紧要的去处,我年纪小,手艺还浅薄,正能趁机多学些东西呢。”
差事办不成,好歹得留个好印象不是,况且她这般说,就越发衬得姚黄拜高踩低。没的姚黄抢了她的差事,她还得恭恭敬敬把差事两手捧着递上去。
“你年纪小就能这般想,很是不错。”姚沁真见福姐儿面上果真没有半点不忿,似乎觉得无趣,怏怏点了点头,“若非先应了那小丫头,今儿瞧着倒觉得还是你更好些。”
福姐儿不喜姚黄,但各人有各人的路子,她娘攀上了郑妈妈,姚黄攀上了刘嬷嬷,府里这样的事儿多了去了,她这回棋差一招,但往后日子还长。
任是心里再不忿,她也不会傻到在脸上表现出来,府里应当没人这样傻,还在主子跟前儿不忿。她这般想着,却看旁边郑妈妈脸色憋不住的难看。
前头二姑娘端坐起身,就那样笑意盈盈盯着赵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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