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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巧设迷局收豫章 公昭善恶抚黎民

小说:

新世未艾

作者:

文翥

分类:

穿越架空

入城后,孙艾当众颁布三条铁律:劫掠民财者斩、侮辱妇女者斩、擅毁屋舍者斩。全军在划定的营区驻扎,不得惊扰百姓。

次日各部按惯例分头行动。蒋巨力率军占领粮仓,韩维书写安民告示,在县衙门口宣讲起义军政策,并公审、处置了几名民愤极大的县衙官吏与恶差。孙老三将贫民青壮,组成约百人的“安民队”,配发部分缴获的旧兵器,负责维持城防与治安。

三日后,孙艾大军携带充足粮草、药材、替换马匹及手工匠人,悄然开拔。临行前,她将部分无法带走的陈旧衣甲留给安民队,助百姓自安。

安福县表面上看,它似乎又变回了一座普通的城池。然而仔细感受便会发现,这座城已悄然成了一座“无主之城”。南越的官府虽仍保留,威信却已随黄成麟的败亡一同消散。孙艾的义军虽已离去,却留下了一段秋毫无犯的佳话与一份悬而未决的将来。人心,便在此发生了无声而微妙的偏转。

安福县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周边州县。宜春、新喻两地的守将几乎同时收到了探报,内容令他们寝食难安,孙艾大军正朝两城方向行进,旌旗严整,士气高昂,却丝毫没有攻城的迹象。

两城守将经过几番煎熬的权衡后,做出了相似的决定,加固城防,严守四门,对城外过境的大军视若无睹。探马被悄悄收回,斥候也只在外围谨慎游弋。城头上,守军屏息凝神,望着那支沉默而浩荡的队伍从地平线出现,又从容地消失在另一头。

孙艾大军便在这默许中,穿过了本可能爆发血战的地带,一路北上。沿途村镇闻风,或紧张闭户,或好奇观望,却鲜有激烈抵抗。十数日后,前方丘陵渐起,一座依山傍水的城池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奉新县,已然在望。

寒风吹卷着旌旗,孙艾勒马立于高坡,抬手示意大军暂缓前行,待核对舆图后,最终选定奉新东北十五里外,通往洪州、靖安两路岔口的交通咽喉驻军。

“传令下去,全军扎营休整,埋锅造饭。”她声音清亮,穿透暮色,“斥候队扩大侦查范围,密切留意洪州方向动静。”

军令传下,五万大军有条不紊地铺开阵型,营帐如繁星般点缀在丘陵脚下,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与远处天边的霞光交织在一起。孙艾与众人来到中军大帐。斥候躬身立在案前,语声沉稳:“统领,豫章城外三十里,凡粮草、牲畜、可用木料,已尽数被守军搬运入城,沿途井泉皆已封填,寸草不留。”

帐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统领!巡营时抓到个兵卒!”守营什长的声音裹着风冲进来,“他说豫章守城副将送来降书!”话音刚落,帐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哗然。“什么?!”而后目光齐刷刷看向后面那个被缚的兵丁,形容虽显狼狈,眼神却并不闪躲。

亲卫从兵丁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孙艾接过,拆开快速浏览。信的内容简洁却震撼:“末将楚淮,忝居豫章副将。太守严禄,暴虐贪敛,主将张威,刚愎寡谋。淮不忍满城百姓遭兵燹之祸,亦不甘明珠暗投。今欲献城,以附明主。明日子时,淮当值西门,届时举火为号,开门以迎义军。城内布防、粮仓、武库及张威、严禄动向,另附图详。淮之诚意,天地可鉴。然事机贵密,望统领慎之。楚淮顿首。”随信附有一张详细的豫章城防图,标注了各处兵力部署、粮仓武库位置,甚至还有张威、严禄的府邸布局。

帐内诸将传阅信件和地图,神色各异。孙艾则对那信使道:“你回去告诉楚将军,他的诚意我收到了。明日子时,举火为号,里应外合。但愿他不要让我失望。”

“小人定将话带到!”

信使被秘密送走后,周逸满面疑惑,仔细研究着城防图,“此图绘制精良,标注详尽,非军中高层不可得。但前脚坚壁清野,后脚就来归顺我军,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韩维解释道:“那位太守严禄,我早有耳闻,确实不得人心。楚淮此人,听说与主将不合已久。许是真有弃暗投明之心?”

“屁的弃暗投明!”蒋巨力啐了一口,“官军诡计多端,我看他就是假意投降,诱我军入城,想来一招瓮中捉鳖。”

孙艾听后忍不住噗嗤一笑,“蒋大哥莫不是背着我们偷偷读了兵法吧?”

众人听后都笑了起来。蒋巨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气势不由得缓了三分。

孙艾笑意微收,话锋一转:“你能想到这一层,是把兄弟们的性命放在了心上。你的担心,正是破局的关键。楚淮之降,虚实未辨。不过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帐内霎时肃静,只余火把噼啪。众人知军令将至,皆敛容整甲,按剑趋前,在孙艾案前扇形排开。

哨探,先锋,主力,孙艾依各将擅长分派任务,不过半个时辰,五万大军如何进退,悉数安排妥当。最后,她目光扫过众将问道:“各令皆明?”

众将轰然应诺,雷厉风行,鱼贯出帐。

次日亥时三刻,夜色如墨。豫章城南门外的原野上,突然响起第一通战鼓。鼓声沉沉,似从大地深处传来,震得城头火把都为之摇曳。紧接着是第二通、第三通,一声急过一声,最后连成滚雷般的轰鸣。

“举火!”孙艾清亮的声音穿透鼓声。她身披银鳞亮甲,在夜色里泛着一层冷冽的清辉,护心镜上的云纹被炬火映得明明灭灭。□□白驹通身如雪,手中长槊斜指苍穹。命令落下刹那,五千将士齐声响应,手中火把同时高举。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将夜空撕开一道血红的口子,将整片原野照得亮如白昼。每一柄出鞘的刀,都在火光中跳跃着寒光。

“兄弟们,跟我冲!”孙艾一马当先,帅旗在她身后轰然展开,红底黑字,巨大的“孙”字在烈焰与疾风中狂舞。五千将士踏着鼓点开始冲锋。前三排是高举大盾的重步兵,如一片移动的钢铁荆棘林。重步兵之后是弓弩手,他们并不齐射,而是分成三队轮番仰射。箭矢刻意射得又高又飘,多数落在护城河外或钉在城墙半腰,不求杀伤,唯求声势。破空声凄厉不绝,箭雨在黑红的天幕上划出无数道转瞬即逝的银线。

“破城!破城!破城!”五千人扯开喉咙嘶吼,在刻意营造的回音阵型中,竟似数万人的咆哮。

在队伍的最后,是五百名骑兵,他们的马后,拖挂上板车,车上插着火把,车后缀满树杈,所过之处树杈扬起漫天尘土。从城头望去,那火光烟尘弥漫之处,俨然还有源源不断的后续部队正在涌入战场。

城头守军死死盯着队伍最前头的那面写着“孙”字的大旗,耳边是万千人踏地传来的闷雷感,眼前是遮蔽星月的烟火,还有烟尘中无数兵马在调动。

“是主帅旗帜,他们来攻城了!”守军校尉的嘶喊变了调。铜锣狂敲,警钟长鸣,原本分散各门的守军被紧急调向南城。垛口后弓弩手密度倍增,滚木礌石被推上墙沿,烧沸的金汁在铁锅里冒着刺鼻的毒烟。

孙艾控马在阵前缓缓巡行,长槊每一次举起,身后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她在心里默算着时间。佯攻已起,声势已成,子时将近。豫章城西门,楚淮一身轻甲,按剑立在城门楼暗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北方。那里天际被映成一片诡艳的橘红,杀声与鼓浪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仍如闷雷般隐隐滚来。

他身后,数名心腹家将面色凝重。

“南门这动静……”副将压低声音,喉结滚动,“难道他们不信咱们,改了方略,真要从南门硬闯?”

楚淮沉默不语。指节在墙砖上缓缓叩击。他明明在信中写明,西门举火为号,开城接应。可眼下南门那滔天声势,连他自己都有些动摇。

“莫非她以为我是诈降?”这个念头冲入脑海。若孙艾诓骗他,实则全力攻打南门,那么他此刻在西门的一切准备,便成了自缚于险地的愚行。

“不对!你们听。”鼓声虽急,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规整的节奏,周而复始。这不是冲锋攻城该有的擂鼓,而是精准的控制。

喊杀声如山呼海啸,但仔细听,那里面缺乏真正夺城时的亢奋与决绝。这更像是一种齐声的威吓。

最关键是时间。亥时爆发,而此刻临近子时,声势虽未减,却也没有增强到该有总攻的地步,楚淮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是了,她是在吸引火力的佯攻。心中巨石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领会的兴奋。

“举火。”楚淮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斩断了副将所有的犹疑。那平静之下,是压抑的灼热。“开城。”三支火把划破夜空。

绞盘开始转动,城门在沉重的吱吱声中缓缓洞开。突然,城外黑暗中,猝然爆开一片密集如急雨般的“噼啪”炸响!挂绑在马尾上的爆竹被同时点燃!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尖锐的爆鸣撕碎了夜的宁静。

上百匹战马惊声长嘶,在剧痛与恐惧的驱使下,化作一股彻底失控的狂潮,朝着那越开越大的城门亡命冲去。马背上驮着的,是披着残缺皮甲、涂了磷火的草人,在冲刺中拖曳出诡谲的流光。

马群扬蹄狂奔,洪流一般直扑城门。守门士卒见这般汹涌冲势,吓得纷纷后撤避让,找好位置躲闪掩护,免得被踩踏而亡。

五百死士以马群为掩护,涌入瓮城,占领城墙。

众人迅速控住瓮城内门、启闭绞盘与登城甬道,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待其余城段守军惊觉异变赶来支援,西门瓮城已然尽数落入义军掌控。

楚淮按剑的手心已尽是冷汗。他看到那五百死士眼中冰冷决绝的杀意,看到他们对自家那些“佯装抵抗”的士卒也毫不留情地制服。

“将军,接应人马到了!”心腹低声道。果然,瓮城外门已彻底洞开。黑压压的接应部队如决堤之水涌入,火把连绵,瞬间将西门内外照得通明。为首的正是孙艾麾下以稳健著称的老将孙老三,他策马至楚淮面前,于马上抱拳:“楚将军,我奉统领之令,接防西门。请将军从前引路,助我大军直取府衙!”

楚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拔剑出鞘,剑锋指向城内深处,对孙老三身后统领千余步兵的王兴道:“众将士,随我来!擒严禄,定洪州!”

一道璀璨烟火自西门上空凌空绽放,南门外震天的鼓声、喊杀声,戛然而止。那面“孙”字大旗在火海中从容转向。

漫天箭雨稀疏下来,奔腾的骑影没入黑暗。来得狂暴,去得突兀,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烟火和城头守军面面相觑的茫然。

张威正自惊疑不定,一匹快马却自城内疯狂驰来,马上斥候滚落鞍前,声音凄厉得变了调:“报!西门失守!楚淮叛变,引贼军入城了!”

听闻消息,张威脸上已无半分血色,唯有一双眼睛红得骇人。

“楚淮!”他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带着浓浓的恨意。参军李崇焦急地等待他下令巷战,但张威却猛地转身,望向城外那片刚刚沉寂下去、仍有余烬明灭的黑暗原野。

“逆贼大营,”他沙哑开口,眼中闪过狠厉与精明,“昨日探马回报,她的粮草辎重,就屯在营后五里的龙隐坡,守军不过千人。”

李崇愕然:“将军,当务之急是剿灭城内……”

“城破之势已不可逆。我等如今是网中之鱼,楚淮那叛徒最熟悉城中巷道,巷战唯死路一条,正中其下怀!”他握拳重重垂在城垛上,“孙艾用兵,看似大胆,实则谨慎。若我此刻出奇兵,焚其粮草,断其根本!或可引她调兵回援。届时入城的贼军必定首尾不能相顾,那时再战,或有一线生机。”

张威对李崇道:“我带五百精锐出城。其他人,由你带领,在衙署层层设阻,拖延时间。”

“豫章城安危系于将军一身,末将愿代您前往!”

张威缓缓摇头,伸手将李崇扶起,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贼子云集城外,粮草是她的七寸!楚淮以为抱上了新大腿。我偏要亲手把他们的美梦烧个精光!此计若成,你我便是挽狂澜于既倒的功臣。”他顿了一下,嘴角甚至扯出一丝近乎狂热的弧度。“你的任务,是把城里这潭水彻底搅浑!让楚淮那叛徒以为我们全军都在这里垂死挣扎。为我们,争取最关键的一个时辰!”

李崇含泪抱拳道:“末将领命!必不负将军所托!”

张威翻身上马,带五百勇士杀出南门,直扑龙隐坡。

坡沟寂静,堆放着如山的草料麻袋和车仗,仅有的零星守卫似乎毫无察觉。张威心头狂喜。“散开!以火矢疾射,尽焚其粮!”他压低声音下令,仿佛已看到冲天大火燃起时,孙艾军崩溃的美景。

骑兵散开,火箭上弦。就在第一波火箭即将离弦的刹那,一道刺眼的亮红色焰火,突然从他们身后的坡顶燃起,将五百骑惊愕回望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紧接着,那些看似堆满粮草的麻袋、木车,在焰火亮起的瞬间,从内部爆发出无数道刺眼的火线!硝石、硫磺、木炭粉、浸油干草被精心布置的引线瞬间点燃,化作一片咆哮的火海!

“轰隆隆!”恐怖的声浪和气浪将最前方的数十骑连人带马一起掀翻、吞噬。炽热的铁片、碎石、燃烧的草束如暴雨般砸落。战马惊疯,队伍瞬间崩解。

张威被气浪冲下马背,耳中嗡鸣,满脸焦黑。他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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